赵继本想发个消息问一下的,但想了想又把手机关上了。
如果要来,那么陆锦之肯定会提前说的,这样着急忙慌地去问好像显得自己很期待与她见面似的。
周三当天,赵继穿了件白衬衫,下身搭了条牛仔裤,这样既显得正式一些又不会过于呆板。
会议室里,陈老师在摆资料,几个同学在调试投影仪,赵继帮忙搬椅子,搬完之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一点五十八分,一辆黑色的车驶进来,赵继认得那个车牌。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又缩回来,一根一根掰着,关节发出“咔啪、咔啪”的声响。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陆锦之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的胸针,形状像一片叶子,头发又盘了起来,和私底下散着头发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同事,看起来很年轻,手里拎着公文包。
赵继倚在窗台上,看着她走进来。
陆锦之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赵继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走向陈老师,伸出手,“陈老师,好久不见。”
“陆主任,辛苦了。”陈老师迎上去,“来,坐。”
会议开始了。
陆锦之坐在陈老师旁边,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先讲了这次活动的背景和意义,又讲了省署对鲁锦非遗传承的重视,然后就开始逐条过方案,时间节点、责任分工、展陈标准、宣传口径等等,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女人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一点,语速也更快,让人不自觉地就认真起来。
陈老师开口问道:“关于展品的运输和保险是我们这边对接,还是省署对接呢?”
陆锦之想了想,说:“这个我来协调,展品价值高,保险必须到位,回头我让处里出个函,跟保险公司对接。”
陈老师又说:“开幕式的领导邀请名单,我到时候发您一份,您看一下行不行。”
陆锦之点点头:“好,辛苦了。到时候你们先把名单报给我,我按程序走。”
……
赵继坐在那里,听着几人谈话。
她见过陆锦之很多时候的样子,在鄄祥的老屋里,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看她织布;在咖啡厅的13号桌,低头喝一杯热拿铁;在博览会的展区里,从容地给领导讲解鲁锦的历史;在奶奶的坟前,蹲下来把纸钱一张一张地烧完……
但她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陆锦之,认真、利落,又处处都透露着让人信赖的可靠。
陆锦之离她很近又很远,近到伸手就能够着,远到自己永远也达不到她所在的高度。
会议进行到一半,陈老师提到赵继的名字。
“这是我们所里的学生,赵继,她负责这次学生作品展陈的统筹,对鲁锦纹样很有研究,上次博览会就是她帮忙做的翻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赵继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起头。
陆锦之也看着她,目光平静,像看一个普通的学生。
“赵同学,辛苦了,这次活动时间紧、任务重,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赵继点点头:“好。”
陆锦之没再看她了,但在低下头的一刹那,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像在忍一个笑。
会议结束后,大家在会议室里收拾东西。
陆锦之在门口和陈老师说话,赵继在一旁整理资料,耳朵竖着,试图努力听清她们在说些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查看。
陆锦之:“你穿白衬衫很好看。”
赵继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
她疑惑地抬起头来。
不远处的女人像是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和陈老师交谈着什么,表情很认真。
手里还握着手机,正漫不经心地往口袋里揣。
赵继重新低下头去,耳朵却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