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之站在旁边,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赵继没回头:“帮我剥点蒜吧。”
陆锦之从旁边的袋子里翻出来刚刚买的新蒜,从中间掰了一半,
“这些够吗?”
赵继回头看了一眼,“太多了,一两颗就行,反正又不吃,主要是用来提味的。”
陆锦之“嗯”了一声,掰了三颗下来,站在旁边开始剥皮。
剥完了,她递过去,赵继接过来,放在案板上,举起菜刀刚想直直地拍下去,忽然又放下了。
“这个刀可以拍东西吗?”她问陆锦之。
“拍东西?”
“可以用来拍蒜吗?”
“拍蒜?”陆锦之琢磨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应该可以吧?”
“应该?”
“我也不大清楚,这种东西还有什么讲究吗?”
“当然有讲究,有的刀硬度大,一拍就裂了。”说完,她又问,“你买这把刀的时候多少钱?”
“嗯……”陆锦之回忆了片刻,“这好像不是我买的,是搬新家的时候别人送的,我记得是一整套厨具。”
赵继也不指望女人能给出什么答案了,她举着那把厨刀翻来覆去看了一圈,又眯起眼判断了一下它的厚度,最后摇了摇头,“算了,感觉不太像普通的老式片刀。”
说罢,她把蒜切成了薄薄的小片装进碗里,点燃煤气灶,起锅烧油。
“离远点,别崩到你身上了。”
陆锦之往后退了一小步,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女孩做饭时的神情很专注,和两年前织布时的样子很像。
蒜在油里滋滋地响,赵继侧了侧脸,躲开溅出来的油点。
陆锦之盯着对方的脸看,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她什么时候长成这样了?
赵继的眉毛很浓,有一点参差不齐的野生感,眉峰明显,眼睛又大又圆,睫毛也是又长又密,像画了眼线一样,低头看着锅里的时候,睫毛垂下来,遮住半个眼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脸很小,轮廓清晰,是标准的浓颜系美女。
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的?
陆锦之有些恍惚,她记得两年前在鄄祥的时候,这个女孩还是瘦瘦小小的一个小人,总是低着头,看不太清长相,她只记得那双眼睛,黑黑的,深不见底,让人很心疼。
现在,那双眼睛还是很黑,但她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看什么?”
赵继忽然扭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陆锦之被抓了个正着,眨了眨眼,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你做饭啊。”
赵继转回头继续炒菜。
女人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片红色逐渐染透了小猫的整只耳朵。
“……要不你还是出去等吧!”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简单的三菜一汤,青椒炒肉,番茄炒蛋,醋溜土豆丝,鸡蛋白汤。
陆锦之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子菜,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两年前她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
在鄄祥县的老房子里,赵继捧着盒饭,一口一口安静地吃,她的话很少,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沉默。
那时候,女孩浑身都是防备,像只随时会跑掉的野猫,现在,虽然防备还在,但没那么紧了,偶尔会露出一点点软来。
“你不吃吗?”赵继咬了口馒头,在嘴里慢慢地嚼。
陆锦之回过神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椒,放进嘴里。
青椒的辣度刚刚好,还带着一点点醋的香味,很下饭的一道菜。
“好吃。”陆锦之一边说一边又夹了一块。
赵继道了声谢,低头继续啃着手里的馒头。
陆锦之又夹了一筷头土豆丝放进嘴里。
“这个也好吃。”
赵继点点头,耳尖红了一点。
女人又品尝了一下旁边的番茄炒蛋,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最后就连那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鸡蛋白汤都被她赋予了“蛋香味十足”、“浓稠适中”的称赞。
赵继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顶着通红的耳朵小声嘟囔:“别评价了,赶紧吃吧。”
其实陆锦之并没有说谎,她是真觉得赵继炒的菜好吃。
她不喜欢吃炖菜,尤其钟爱炒菜,然而,越是这种家常的炒菜就越考验一个人对火候和调味的掌控。
两人安静地坐在餐桌上吃着,偶尔筷子会不小心碰到一起,然后又分开。
午后的阳光从阳台上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盘子里,也落在女孩的侧脸上。
吃完饭,赵继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
陆锦之起身拦住她,“我来洗,你歇着吧。”
“我洗就行。”
“你做饭,我洗碗。”陆锦之说,“应该的。”
赵继没争过,把碗筷递给她。
“你去书房看会儿书吧。”陆锦之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房间,“想看什么自己拿就行,我这里有些非遗的图册,你应该会喜欢。”
赵继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
陆锦之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着,她想起赵继刚才做饭的样子。
女孩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袖子挽起来,露出一小截手腕,上面还系着那根红绳,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显眼。
她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的?
陆锦之想不出来答案。
她只知道女孩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长高了,也长开了,变得更漂亮了,也变得没有那么防备了。
陆锦之洗好碗,又去卫生间用肥皂洗了一遍手,擦干后,习惯性地在上面挤了一泵护手霜,一边涂抹均匀,一边抬脚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开着,赵继正坐在书架前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图册。
冬日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韵。
女孩低着头,看得认真,睫毛垂下来,随着眨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陆锦之放轻脚步,转身回了餐厅。
她挑了一处位置,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趴在桌子上远远地观赏那只惬意的小猫。
两点四十,赵继走出书房,一眼就看到了趴在餐桌上睡着的女人。
她走到女人身边,静静地立在那里,将洒进来的光线遮去了大半。
目光在女人脸上流转,竟有些不舍得将她叫醒了。
墙上的时针嘀嗒嘀嗒地转,偶尔能听见厨房里传来冰箱的嗡鸣声。
最终,赵继还是将手放在了女人的肩头,轻轻推了推。
“陆锦之。”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陆锦之。”赵继提高音量,又叫了一遍。
“唔……”女人悠悠转醒,从餐桌上直起身,揉着僵硬的脖颈,“我睡着了。”
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我该走了。”赵继往后退了一步,和对方拉开一点距离。
“这么早啊?”陆锦之站起身来,“我送你吧。”
“不用。”
说完,赵继四处张望了一圈,随后走到玄关处,拿起那个差点被遗忘了的牛皮纸袋,递给陆锦之。
“给你的,生日快乐。”
“谢谢。”
陆锦之接过来,刚想拆开来看,就被一把按住了手。
“等我走了再看。”
女人疑惑,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先送你回去。”
“我坐公交回去。”
“我开车送你。”
“不用。”
“用。”
“……”
“……”
两人站在玄关处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步。
过了好一会儿,赵继实在坚持不住了,败下阵来。
“好吧……”
“这才对嘛,那么远,等你坐公交车回去都得几点了。”
“……”
赵继撇撇嘴,没回,转身沉默地穿上外套。
等陆锦之再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拆开。
看到里面东西的一瞬间,陆锦之就明白过来,为何赵继那天会专门问她的生肖了。
袋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小兔子,很特别的手工玩偶。
只有巴掌那么大,针脚细细密密的,缝得很用心。
陆锦之捧着它,在沙发上坐下来。
玩偶全部都是用鲁锦缝的,她认出来,是经典的芝麻梭纹样。
兔子的耳朵耷拉在指缝间,软软的,她下意识掀开一只,揉了揉,放下,又掀开另一只,刚想再揉一揉,手指却顿住了。
她发现,这只耳朵的内侧有一个小小的英文字母“J”。
用红线缝在了紧里面,很细很小,不仔细看的话容易和鲁锦的花色混在一起。
“J,继,赵继……”
陆锦之轻念出声,内心涌起一股别样的感觉,软软的,还有些痒,像是羽毛扫过心脏,让人忍不住想去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