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回忆

两年前，自从下定决心要去查清楚鲁锦的事情之后，陆锦之便会利用空闲时间，亲自开车去鄄祥走访，每次调查完，她都会去赵继那里待上一会儿，等太阳落山了再回齐州。

后来，她和财务处的同事聊天时得知，经手主要鲁锦账目的是一个叫陈旭的专员，于是，陆锦之把了解到的当地资金发放情况，和所有能查到的项目信息做了比对，她发现这之间的出入差距相当大。

后来，陆锦之沿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她基本可以确认陈旭就是那个具体的执行人，但陈旭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为了查清背后的真相，她又去了镇上的集市、路边的加油站、收布车常停的地方。

那些车大部分都是齐州市本地的牌照，只有少数是外地的，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物流园。

她带着那份物流园的注册信息去找了一个朋友，一层一层扒下来，最终受益人都指向一个叫做孙志杰的人。

是李志的妻弟。

那晚，等她带着搜集好的资料回到家里时，她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赵继下午的时候给她打过一通电话。

陆锦之没接到，女孩也没有再打，而是在微信里留了言。

她恍然想起，今天是发布高考成绩的日子。

看着对话框里的数字，她才终于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524分，比本科线高出了19分，全省排名在三万八千到三万九千名左右，这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了，毕竟，之前赵继因为奶奶的事情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

原本陆锦之是准备周五下班之后去鄄祥的。

但周五下午的一通电话直接打乱了她的计划。

“喂，小陆啊，我李志啊，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找你。”

男人还是那副笑着的腔调，但让陆锦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走到科长办公室，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敲门走了进去。

李志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堆着笑：“坐。”

她在沙发上坐下。

李志站起来，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翘起腿，架在膝盖上的右脚一晃一晃的，“小陆啊，来处里几个月了？”

“六个月。”

“嗯，六个月，不长。”李志点点头，“但这六个月，你好像干了不少事啊。”

陆锦之没说话。

李志看着她，笑容慢慢收了一点：“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知道你在查什么。”

陆锦之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小陆，我跟你说实话。”李志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推心置腹，“那摊子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左右的，上面有上面的规矩，下面有下面的难处，你刚来，有些情况不了解，这我不怪你。”

他放下腿，往前探了探身子：“这样吧，你把手头那些东西交给我，我来处理，你就别再管了，往后呢，咱科里有啥好事，我这个做科长的肯定会想着你的。”

陆锦之沉默了几秒，说：“李科，您好像误会了，我手里没什么东西。”

李志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背对着她。

“行，你回去吧。”

陆锦之站起来，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说：

“小陆，在咱们这块工作，有时候啊，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我记得你爸也是咱们系统里的人，这种事你应该明白，你不为自己考虑，也总该替你爸考虑考虑不是吗？”

当天晚上，陆锦之没去鄄祥，而是回了父母家。

董娟和陆海都没想到陆锦之会突然回来，还稍微惊讶了一下。

饭后，陆锦之推开书房的门，陆海正在里面练毛笔字，这是他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

“锦之？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写的怎么样了？有没有进步。”

陆海听到陆锦之这么说，瞬间来了兴趣，拿起刚刚写完的那幅字，展示给陆锦之看。

陆锦之在旁边佯装感兴趣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应该怎么把话题切入进去。

“你这丫头，有啥事就直说吧。”

陆海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打断了陆锦之的思绪，她抬头愣愣地看着陆海。

“你怎么知道……”

“我还不了解你吗？说吧，什么事？”陆海坐到椅子上，面对着陆锦之，“估计是单位里的事吧？自己解决不了来找你爸我了？既然吃饭的时候没说，那肯定是不想让你妈知道，没事，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你妈的。”

陆锦之听陆海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忽然就有些后悔了，她是不是太冲动了？万一连累到了家人该怎么办呢？

“说吧，到底怎么了？”

陆锦之犹豫了半晌，还是问了出来：

“爸，你知道李志吗？”

“李志？知道啊，之前见过他几次，现在在你们那做副科。”

“对，就是他，你和他熟吗？”

“倒不算熟，就是打过几次照面，怎么了？”

陆海警惕起来，他在单位这么多年，也算是对里面盘根错节的关系知道个大概，李志这人不好惹。

“也没什么，就是感觉他最近有点针对我，之前交上去的调研报告也是，老是挑我毛病。”

“嗐，他这人就是这样，之前我听单位里其他人也说过，在他手底下干活累的很。”陆海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道，“不过，我记得你上头是王立波呀，应该不归李志管吧。”

“对，是王科，但最近不是搞调研吗，李志带队去的，所以难免和他有接触。”

“哦，这样啊。”陆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听人说李志要调走了，估计也就是明年的事，你再忍一段时间，反正调研也结束了，往后你就少和他接触。”

“要调走了？往哪里调你知道吗？”

“这我不清楚，不过肯定是要往上升的，他这人关系挺硬，也很有手段，往上爬很正常。”

“这样啊……”陆锦之抿了抿嘴，“那你知道陈旭吗？”

“陈旭？”陆海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他是我们那财务处的，听说比我大个五六岁，最近我看他和李志走挺近的，就想着有没有可能是他接李志的班。”

陆海“嘶”了一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说：“你要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印象，听说李志以前在财务处干的时候，确实手底下有一姓陈的人，不过这人能和李志走到一起，我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哦……”陆锦之坐在书房的小沙发上，盯着地板上的花纹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