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原本整齐的读书声在一瞬间碎成了满教室的嘈杂。
沈清让合上语文课本,轻轻吐出一口气。
阳光已经彻底洒进来了,透过窗户在她摊开的书页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她转过头,目光不自觉地掠过身旁——傅砚深正低头将课本塞进抽屉,动作不急不躁,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冷。
那道早读时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她已经说服自己只是错觉了。
“让让!”宋南初从后面戳了戳她的肩膀,递过来一袋小饼干,“我妈新做的,你尝尝。”
沈清让捏起一片,咬了一口,酥脆,甜度刚好。
她回头冲宋南初弯了弯嘴角:“好吃,爱你。”
宋南初嘿嘿一笑,缩回去继续啃饼干。
沈清让把饼干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是物理课代表,昨天陈老师专门交代过,今天早读后要通知大家准备实验器材。
“哎——大家注意一下!”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班长式的中气,但语气还是温和的。
“下节物理课要做斜面实验,陈老师说每桌同桌两个人一组,提前把斜面架好、刻度尺摆好,别上课了再手忙脚乱的。”
“知道了——”班里稀稀拉拉地回应。
有人已经开始翻找课本,有人朝讲台边的器材箱张望。
沈清让说完,又补了一句:“器材在讲台旁边那个灰色箱子里,每组拿一块斜面木板、一个木块、一把刻度尺,用完记得还回来。先去拿吧。”
话音刚落,前排几个同学已经起身去抢器材了。
沈清让没有急着去拿。
她等着前面的人拿得差不多了,才走到讲台边,蹲下来从箱子里翻出一块长约半米的斜面木板、一个方形小木块、一把三十厘米的塑料刻度尺。
东西不重,但有点多,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往回走。
走到座位旁边,傅砚深已经站起来了,伸手接过她怀里的斜面木板和木块。
两人的手指在木板边缘短暂地碰了一下——沈清让感觉到他的指尖凉凉的,触感只有一瞬就分开了。
“谢谢。”她说。
傅砚深没回答,低头把斜面木板横着搁在两人课桌中间,开始调整角度。他把木块垫在木板下面试了试稳定程度,又稍微挪了挪位置。
沈清让把刻度尺放在桌上,侧头看了看他搭的斜面。
角度有点大,木块放上去估计会滑太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是不是太高了?课本上说要小角度。”
傅砚深偏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摊开的课本上的示意图,没说什么,把木块抽出来换了个更薄的垫着。
角度小了些。
“这样?”他问。
“嗯,应该可以了。”沈清让说着,伸手轻轻按了按斜面底部测试稳定性。木板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底端有点松,你按住这边,我把木块往中间挪一点。”
两人同时伸出手去够那个垫在下面的木块。
就在那一瞬间,沈清让的指尖和傅砚深的手指,在木块上方碰到了一起。
不到半秒。
两个人的手都像被烫到一样,同时缩了回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沈清让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耳根涌上一股热意。
她垂下眼,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声音尽量平稳:“……我来弄吧。”
傅砚深没有出声。
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木块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但他的耳朵尖,那抹浅浅的粉色正在迅速蔓延。
沈清让赶紧移开视线,伸手把木块往中间挪了挪,又把斜面木板重新放稳。动作很快,但指尖微微有些发僵。
“好了。”她说。
傅砚深“嗯”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课桌两侧,中间隔着那个拼凑起来的简易实验装置。
距离不到半臂,近得沈清让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香的,是很干净的、像冬天的冷空气一样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有点热。
“你们好了没有啊?”
宋南初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明知故问的调侃
“我看别的组都快测完了。”
沈清让头也没回:“马上。”
她拿起刻度尺,蹲下来,试着测量木块在斜面上的起始位置和终点位置之间的距离。
但一个人操作有点费劲——她得一只手按住斜面不让它滑动,另一只手拿尺子对刻度,还要防止木块掉下来。
“你帮我按住这个,”她指了指斜面底部,“我读数。”
傅砚深走到她这一侧,弯下腰,伸出手按住斜面底部。
他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距离很近,近到沈清让能感觉到他袖口带起的那阵微弱的风。
她屏住呼吸,把刻度尺的零刻度对准起始位置,眼睛凑近了读数。
“多少?”傅砚深问。
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低沉,带着一点微微的气息。
“十五点三厘米。”
沈清让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她直起身,想把读数记在草稿纸上,却发现笔在座位的另一头。
她绕过傅砚深去拿笔,两个人又错身挤了一下——课桌之间的过道本来就不宽,加上斜面占了一半空间,转身都费劲。
“抱歉。”她说。
“没事。”他退开半步给她让出空间,动作有点仓促,膝盖碰了一下桌腿,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沈清让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15.3 cm”,字迹比她平时潦草了一点。
“再测一次吧。”
她说,没有看他,“至少测三个数据取平均值。”
傅砚深点了点头,重新弯下腰按住斜面。
第二次、第三次测量,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同时伸手去够同一个东西。
沈清让负责读数,傅砚深负责固定斜面,分工明确。
但每次她弯腰读数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就站在身侧,存在感强烈得让她注意力无法完全集中在刻度尺上。
数据记完了。
沈清让把木块从斜面上拿下来放回桌面,刻度尺折叠好收进抽屉。
“实验报告是不是要现在写?”她问。
作为课代表,她知道陈老师的习惯——课前准备和课后报告分开,但现在写也不冲突。
傅砚深看了看时间:“先写也行。”
沈清让从抽屉里抽出实验报告单,铺在桌面上。
报告单上需要填写实验目的、实验器材、实验数据、实验结论。
她拿起笔,开始填前面的部分,字迹工整。
写到实验数据那一栏,她停下来,把笔递给他:“数据是你记录的,你来写?”
傅砚深伸手接笔。
就在他接过去的那一瞬间,沈清让习惯性地松了手,而他还没完全握住——笔从两人之间掉下去,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
两个人同时弯下腰去捡。
又是同时。
沈清让的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带着呼吸的节奏,急促而克制。
她猛地直起身,动作太大,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她皱了皱眉。
“嘶——”
“你没事吧?”傅砚深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眉头也皱了起来。
“没事没事,”沈清让摆手,弯腰捡起笔,递给他,“给。”
傅砚深接过笔,这次握得很紧。
他低着头填写实验数据,字迹比平时要用力,笔尖在纸面上留下微微凹陷的痕迹。
沈清让站在一旁看着,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作为物理课代表,还得去检查一下其他组的准备情况,看有没有缺器材或者没搞明白的。
刚才光顾着做自己的实验,把这事忘了。
“我先去转转,看看别的组,”她说着站起身,“报告你帮我填一下结论?结论就写‘在实验误差允许范围内,测量数据基本一致’就行。”
傅砚深点了点头。
沈清让走出座位,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第三组缺了把刻度尺,她去器材箱找了一把递过去;第七组把斜面方向架反了,她蹲下来帮他们重新调了一下。
这些都是课代表的例行公事,她做得自然又利落。
检查完回到座位,傅砚深已经把报告单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