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怕了?”她轻声问,也用了语音。
这次,他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声音里的笑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温柔的东西,像夜色本身:
“怕。怕你等得太久,怕事情处理得不够快,怕……”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声清晰可闻,“怕回去的时候,你腕上的手环,显示你睡得不够好。”
林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酸软而悸动。她低头看向腕间的手环,屏幕在黑暗里发出幽微的光,显示着她的实时心率,微微加快了少许。
她没有立刻回复。电话那头也安静着,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沉默的呼吸,透过无线电波,在寂静的夜里交织。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睡得挺好。心率也很稳定。你留下的清单,我都有照做。社区的课,大家都很喜欢。我……”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继续说道,“我比以前,更喜欢现在的自己。所以,你不用急,按你的节奏处理好你的事。我在这里,很好,也会一直好下去。”
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他,不如说是对自己这几个月独自生活、努力调整、重新找到立足点的一个总结和确认。她不再是被动等待安慰的病患,也不再是那个因“不配得”而惶恐不安的女军官。她是林晚,一个正在学习与身体和解、在新的领域找到价值、并且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经营好一段平等坚实感情的女人。
电话那头,庄烁晨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然后,他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沉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晚晚,”他唤她,声音哑得厉害,“谢谢你。”
谢谢你如此坚强,谢谢你如此自爱,谢谢你让我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战斗,也谢谢你,让我爱着的,是这样一个完整的、闪闪发光的你。
“嗯。”林晚低低应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热,但嘴角是上扬的。她知道他听懂了。“不早了,你喝了酒,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卧室里重新陷入寂静。林晚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电脑屏幕还亮着,课件上“儿童常见意外伤害预防”的标题清晰可见。腕上的手环显示,心率已恢复平稳。
她关掉电脑,起身洗漱。镜中的自己,气色不错,眼神清明,眉宇间是长期自律和内心安定带来的沉静力量。
躺到床上,关灯。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窄窄一道银白。
她知道,距离他回来,可能还有不短的时间。前方的路,或许也仍有未知的坎坷。但此刻,她的心是满的,是定的。像一片经历过风浪、沉淀下泥沙的湖泊,水面平静,深处却有充沛的生命力在静静涌动,等待着,也滋养着,岸边必将再次茂盛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