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烁晨回上海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四天三夜。
出发前一晚,公寓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细致。庄烁晨将林晚接下来几天要吃的药,按早中晚分门别类装进三个巴掌大的透明药盒,每个格子都贴了打印的标签,注明日期和时段。药盒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清单,字迹是他特有的、清晰有力的风格:
备忘:
1. 药盒(早/中/晚,饭后半小时)。
2. 冰箱冷藏室上层:分装好的三日午餐(加热即可)。
3. 冷冻室:备用水饺、馄饨,应急。
4. 天气转凉,外出外套在玄关衣柜第二格。
5. 每日19:30视频。
6. 紧急联系:李姐、社区医院王医生(电话在手机通讯录“医疗”分组)、我(24小时开机)。
清单末尾,还画了个简单的笑脸。
林晚拿起那张清单,指尖拂过纸张的纹理。他考虑得周全,甚至想到了她可能不想做饭时的“应急”选项,预留了与李姐和医生的联系通道,却唯独没有写“记得想我”之类的话。他的关心,总是落实在具体、可执行的事务上,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踏实。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低声说,语气却没有多少埋怨。
庄烁晨正在检查行李箱,闻言抬头,笑了笑:“知道你不是。是我习惯了。” 他合上箱子,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清单,伸手轻轻点了点那个手绘笑脸,“这个,是提醒你,按时吃药很重要,但心情好,同样重要。”
他的指尖温暖,气息靠近。林晚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光,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和一种她逐渐熟悉的、沉静的温柔。离别在即,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安或不舍,只是用他的方式,将能想到的一切都安排妥当,然后信任她能照顾好自己。
“到了发个信息。”她说。
“好。每天。”他承诺。
庄烁晨离开后的第一天,公寓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早晨,没有厨房传来的细微声响和食物香气。林晚自己热了牛奶,吃了两片全麦面包,然后从药盒里取出当天的第一份药,就着温水服下。动作熟练,心情平静。药片滑过喉咙的瞬间,她想起他分装时专注的侧脸。
白天,她照常去了训练中心。没有理论课的日子,她泡在资料室,继续完善社区急救课程的初稿。思路顺畅时,键盘敲击声密集;遇到瓶颈,她便停下来,看着窗外操场上训练的学员,或者起身慢慢踱步,尝试用庄烁晨曾经提问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午餐是冰箱里他提前做好的便当,一荤一素一饭,装在保温饭盒里,加热后味道依旧很好。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他很快回复:“看着不错。多吃点。”
下午,李姐来找她讨论几个课程情景的设置,两人在训练中心的小会议室里热烈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李姐思维活跃,经验丰富,常常能碰撞出新的火花。林晚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纯粹基于专业和共同目标的交流,它让她感到自己依然“有用”,且价值正在以新的方式体现。
傍晚回到公寓,空旷感再次袭来。她没有立刻开灯,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整洁却寂静的客厅。然后,她按亮了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暮色。她没有热冷冻食品,而是自己动手,用冰箱里剩下的食材,简单炒了个青菜,煮了碗面条。味道自然比不上庄烁晨的手艺,但热乎乎地吃下去,胃里是踏实的。
晚上七点半,手机准时响起视频邀请的铃声。
接通,庄烁晨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似乎是酒店房间,简洁商务,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脸上有淡淡的疲惫,但眼神清明温和。
“吃晚饭了吗?”他问,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质感。
“吃了,自己煮的面。你呢?”
“刚结束一个饭局,吃过了。”他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让她能看到更完整的背景,“今天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
“嗯。工作也挺顺利,和李姐把‘家庭常见意外’模块的情景基本定下来了。”林晚汇报着,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点分享意味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