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归来的那个黄昏，林晚在车上睡着了。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知觉，是庄烁晨调高的空调暖风，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混合了山林气息与淡淡须后水的味道。

她睡得很沉，甚至没有察觉车子何时停下，又是如何被轻轻抱出，穿过微凉的夜风，进入温暖明亮的公寓。直到被小心地放在柔软的床上，身下传来熟悉床垫的触感，她才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

视线里是庄烁晨放大的、柔和的脸部轮廓，逆着床头灯的光，有些模糊。

“到家了？”她含糊地问，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嗯，到家了。”他低声应道，替她脱掉外套和鞋子，拉过被子仔细盖好，“睡吧。”

她几乎是立刻就又睡了过去。这一次，梦境安稳，没有光怪陆离的碎片，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像沉在宁静的海底。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阵细微的、诱人的食物香气中醒来。天还未大亮，窗外是深蓝色的、将明未明的晨曦。床头灯早已熄灭，只有厨房方向透出橘黄色的、温暖的光晕。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睡了长长的一觉，药物带来的那种粘滞的倦怠感神奇地褪去了大半，身体虽然还有些运动后的酸软，但头脑异常清醒，甚至有种久违的轻盈感。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一下，又一下，规律而有力。

她披上外套，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厨房。

庄烁晨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面前的小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浓郁的米香混合着某种药材的清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弥漫了整个空间。他正用一把长柄木勺，不疾不徐地搅动着锅里的粥，动作专注而熟练，像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

厨房窗户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是正在苏醒的城市，偶尔有早班车的灯光无声滑过。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缓慢，宁静，充满了人间烟火的踏实感。

林晚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打扰。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见她，眼里便漾开温柔的笑意。

“醒了？刚好，粥快好了。”他关掉火，用毛巾垫着，将砂锅从灶上端下来，“去洗漱，然后过来吃早饭。”

洗漱完毕，林晚在餐桌前坐下。庄烁晨将两碗粥端上来，又摆了几小碟清爽的配菜：凉拌海带丝，酱黄瓜，还有一小碟肉松。

粥是小米南瓜粥，熬得金黄油润，米粒几乎化开，南瓜软糯香甜。粥里似乎还加了切得细细的百合和几颗枸杞，颜色和营养都搭配得恰到好处。

“你什么时候熬的？”林晚有些惊讶。这粥至少需要小火慢炖一两个小时。

“昨晚睡前把材料放进电炖盅，定时。”庄烁晨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寻常，“医生不是说脾胃好了，吸收才好，对恢复有帮助吗？小米养胃，南瓜和百合也温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但林晚知道，这不是顺手为之。他记下了医生随口提的建议，并在一大清早，将这份关怀落实在一碗温热妥帖的粥里。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温暖熨帖，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南瓜的甜糯和米粥的香滑完美融合，抚慰着刚刚苏醒的味蕾和身体。

很好吃。是那种简单的、却直抵人心的美味。

她慢慢地吃着，一口，又一口。胃里暖了起来，连带着四肢百骸都仿佛被这股暖意浸润。晨光透过窗户，一点点驱散房间里的昏暗，落在餐桌上，照亮了碗里金色的粥，和他沉静平和的眉眼。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细致的观察。

“睡得很好。”林晚咽下嘴里的粥，认真感受了一下，“身体不觉得沉了，脑子也清楚。粥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