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伴蔡双手在键盘上敲个不停,见她这么久没回来以为是吃坏肚子了,丢来包益生菌。
乔杏从走出辛总办公室的那一刻开始,心里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梁伴蔡说没见过比她更轴的人,乔杏不想反驳,她的确是这样,她拿主意的速度总是很快,并且不会发生改变,认定的事情,是一定要去做的。
毕业后回到柠城,她的工资攒不下多少,想和父母切割却还要租着浪浪街的房子,她有时也觉得自己别扭。
但她得住在这里,乔杏害怕真的有一天父母会把这套房子卖了,她知道杏月娥一定是记挂自己的,即便乔致远会冒出卖房的念头,她也会尽可能阻止。
小时候父母偏心乔砚,同学吹耳边风乔砚是个与她争宠的坏弟弟,乔杏放学故意不等刚升一年级的他,踩着铃跑回家,就等乔砚哭嘻嘻回来,可她等啊等,天都黑透了也没见着人,冒着小雨跑出去,在路口碰见了手里抱着一袋豆沙面包的乔砚。
倒是没哭,反而看见她还笑了,说姐我在面包店排队给你买面包呢。
比起耳朵听到的,她更相信眼睛看见的。
耳朵听到的钻过脑袋,眼睛看见的滑进心里,蔺至侨是什么人,不会因为几篇报道在她这儿下了定论。
下了班乔杏照样搭蔺至侨的顺风车,像个没事人。
“之前见你晚上总拿着相机出去,拍什么去了?”她随口问起。
蔺至侨坦然:“就随便拍拍。”
乔杏笑夸:“拍得不错。”
“你知道现在自己在品牌部的口碑有多好吗,他们可都夸你呢,真怕哪天,你被强制执行调部门了。”
蔺至侨盯着红绿灯随口回:“我可不走啊,你放一百个心。”
这可不是放心不放心的事儿。
晃过身侧的霓虹闪烁,乔杏撑着胳膊按下车窗,她总觉得过好当下就好了,就像蔺至侨拍的片子那样,每一个在生命里路过的瞬间,都被封印在了当下,变成了永恒。
“不走可就太屈才了。”
乔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前段时间我不是去算命了吗,那大师教了我识人大法。”
她佯装上下打量,认真分析:“我掐指一算,看你是能成大事的人,留你在这儿我良心不安啊。”
*
蔺至侨第一次和摄影打交道,是被蔺文堂抱着,抓着藕节似的胳膊摸上剧组的摇臂。
出生时没有祝贺,周岁时没有抓周,齐念生完他继续回到学校,在剧组,蔺文堂对剧组同事们误以为这个还穿着尿不湿与他有几分相像的小屁孩是他孙子这件事,表示默认,不愿解释半分。
和母亲齐念一样,蔺至侨小时候闹腾又皮实,从摄影组骑着摇摇车一路晃到道具组,被拍摄用的大砍刀划伤了手臂,竟一声哭闹也没有,被道具组姐姐带去医务室处理一番,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就是不喊疼,没过多久自己又坐回摇摇车上睡着了,醒来继续晃悠到蔺文堂那儿。
见到人,才终于泛出委屈的酸水抓着蔺文堂衣角话都说不清楚地求安慰。
摄像机的红点还在闪烁,同期声正录着,蔺文堂啧一声不耐烦地踢开他,一个固定镜头结束,下一个切全景长镜头,扭头看向助理让他趁转场的功夫赶紧把蔺至侨带到休息室去。
很多个夏天,蔺至侨在休息室的行军床上醒来又睡着,他不敢再去找蔺文堂了,只能泡在幕后的幕后,偷偷看他们打板又开机,小小的眼睛亮了又暗上。
他第一个生日礼物,是小学暑假在外公家,收到的刚发布不久上市的Canon EOS 7D Mark二代,当时他哪里懂什么调色和参数,捧着沉甸甸的机身满大街跑,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觉,凌晨四点偷偷掀开被子爬起来,一路走到市心湖公园的天桥,踩着旁边拍鸟退休大叔的椅子,用镜筒对准日出,按了两次快门才成功,十几张底片,却没一张是有焦点的,更别提什么画面构图了,每张还都有路人误入,出片成像昏暗又模糊。
相机的更迭换代总是很快,这台相机却陪伴了蔺至侨许多年,它的寿命远比人类短许多,却记录着很多人的一生,直到快门变得卡顿,成色变得模糊,抽出储存卡的那瞬间,变为了一堆废铁。
蔺至侨的片子被同学拿去投稿,他很快便小有名气,不论是在学校里还是摄影圈里,都说他极具天赋。
每每此时他就忍不住想笑,在别人甩出夸他的新闻报纸时甩出一沓储存卡来。
不屑地回道:“你说要是他们知道我有几十万张废片。”
“会不会夸我天道酬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