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游戏机还是你从工作室拿回来的吧？”

“都三年前的老款了，游戏卡也没补新货。”

孙坏坐在地板上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个手柄，连着游戏主机自顾自玩得正起劲，按键声噼里啪啦。

蔺至侨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换了身藏蓝色格纹的睡衣套装，领口还沾着水渍。

他望向地上的游戏卡带，工作室散伙的时候卡带被弄丢了一些。房东约定时间收回工作室的前几天，门口的货拉拉的轰鸣从清晨持续到日暮，昂贵的摄影器械几乎被分食殆尽，剩下无关紧要又占据空间的柔光箱与C架。

曾经冲印胶片的暗房，东西也一点点被搬空，撕掉遮光布和墙面的海绵条后，强光从窗户外冲了进来，满地狼藉一览无余。

观片台和气吹在桌子撤走后掉落下来，校准仪也裂成了碎片，那些搬货师傅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只是按照合伙人催促的那样赶紧搬别磨蹭。

他那几天都窝在暗房打游戏，将门关上，重新找了块拍摄用的底布用魔术贴贴上去，没日没夜。

直到作为被告的作品侵权案开庭，他将胡子刮了刮，年少时所有的骄傲与成就在那后变成了泡沫，最佳摄影奖的金杯被倒扣在展示柜中。

孙坏突然怪叫一声，手柄差点甩进墙里：“Boss狂暴了！这些卡带你真不要了？”

“都拿去。”蔺至侨将矿泉水抛给他。

反正这些游戏卡带留在这儿也都是吃灰，自己又懒得卖，蔺至侨不抽烟不喝酒，对他而言，这些游戏就像是抽烟酗酒一般，仅仅是用来排解压力的途径而已。

“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孙坏拧开盖子，聊起自己前段时间直播认识的富婆大姐。

“自从我签了现在这个俱乐部，没什么比赛资源就算了，连平时上课的学生也少得可怜，要不是俱乐部心血来潮给签约球手开直播，那富婆大姐一下子订了半年的课，我说不定现在还在家里抠脚。”

孙坏突然想到什么，疑惑地问：“你跟那楼下邻居什么情况？”

“一起逛超市，约好的？”

蔺至侨：“她是我上司。”

“既是邻居，又是上司……”孙坏恍然大悟仰着脑袋打最后一个Boss，戳着手柄按键的手指不停加速，咬牙切齿道：

“如果你还说这些都是巧合，那我只能说你小子太不诚实了。”

蔺至侨正在给乔杏编辑要发过去的消息，连着两遍，编辑好后又删除，一开始是修改了一下标点，后来怕有些唐突，学着乔杏的样子加了个表情包。

Lin：「刚刚在电梯里我朋友有些冒犯，别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他平时就爱开些玩笑。」

在对话框输入道歉后，自动弹出一长串相关表情包供他选择，蔺至侨随手点了个，嗖一下发射出去，一个动态小人鞠躬的表情赫然出现在乔杏手机上。

还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

乔杏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差点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她往上划着二人的聊天记录，今天早晨她怕蔺至侨起晚了，睡醒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蔺至侨起了没，对面淡淡丢过来个“嗯。”

出门的时候她说自己正要下楼，在楼道外等他，又收到一个“嗯。”

乔杏怀疑蔺至侨是不是在自己手机里植入了AI自动回复程序，只要有人给他发消息，就自动回复嗯、好的、ok。

而且还是秒回的那种。

这样一长段话和表情包让她一愣，退出后又点进去发现上方的备注的确写着蔺至侨，并没有什么bug。乔杏连忙也回了个摇手的表情，接着道：「没关系。」

今天乔杏用完了外卖平台本月的最后一张优惠券，每周五她都雷打不动点隔壁萍水街上的一家披萨店，店铺评价一半都是她写的，还曾一度被当作这家店买的水军，烤得焦香的薄脆饼底对她来说是人间美味，但对忠实于手拍来说的人简直难以入口。

某次一条差评进入乔杏眼帘：「一共八十条评论，有四十多条都是同一个ID，店家要刷好评能不能不那么明显，这么难吃的披萨，还有股酸臭味，比我家楼下公厕味道还难闻。建议老板与其花钱买水军，不如报名厨师班上上课。」

乔杏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说披萨难吃是个人口味，但说话这么难听没素质不能忍，给她莫名其妙扣上个水军的锅更不能忍。

在评论下跟那人吵了几十层，两天后那人删评跑路，从那之后乔杏每周五点披萨都会收到老板赠送的小食拼盘和一杯饮料。

*

虽说是双休，但乔杏真正的假期从周五晚上就已经开始了，她点完披萨和奶茶，想起来还缺点什么，家里零食柜已经空了，刚刚在超市买的还在蔺至侨家。

她正想问蔺至侨能不能分完把自己那份放在家门口，她一会儿上去拿。

阳台上突然刮进了大风，乔杏跑去关窗，差点被吹飞，八月以来难得的一次大降温，今天早晨天气预报还写着夜晚预计温度36摄氏度，乔杏再次点开，直降下十度来，圆滚滚的太阳标识变成了一朵被闪电击中的乌云。

“降雨率百分之八十？”乔杏从阳台移门的缝隙中探出脑袋，柠城已经很久没下雨了，上个月市政府弄了场人工降雨，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同城热帖一大半都是求雨。

月底终于起效，只是即将降临的是一场雷暴雨。一道闪电劈下，乔杏立刻缩回了脖子，想着要不要赶紧把外卖订单给取消了，结果显示骑手已经在路上，她只寄希望暴雨能晚点到来。

还没来得及给蔺至侨发送消息，心有灵犀似的，Lin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开门」。

手机亮着被乔杏扔在沙发，她小跑着到玄关，手刚要按下门把手，又缩了回来，在镜子前照了照，将凌乱的头发缕至耳后，拉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起的衣角，然后开门。

但不巧的是，与乔杏视线齐平处还有更高的地方，并没有人影，她低下脑袋，脚下是刚刚他们一起去的超市的购物袋。

乔杏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期望定律，这种默契让她惊喜，她抱着一大袋进门，将它们全部码在桌上，分类收纳在各自的“家中”。

她的零食柜又被填满，另外袋中出现了并不是她买的东西，一包可乐糖。

没来得及安置它，门铃突然响了，乔杏挂断与外卖小哥的通讯后前往1楼外卖柜取餐，提起比以往沉的袋子一看，竟然有两盒披萨，另外依旧送了杯咸柠七。

披萨店老板在包装袋上贴了张便利贴。

“今日开业周年庆，买一送一哟～”

乔杏桌上还立着杯奶茶，这下又有了两份披萨，就是有心也无力，于是学着蔺至侨那样，给他发去消息：「吃晚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