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入暮,想吃点什么包厢。
这会儿正是上人的时间,前厅里漂浮着几盏萤火飞鱼做成的灵动壁灯,将晃动的人影投在斑驳的石墙上。
闻灼第十一次从门口溜达回来,叹着气趴在千年沉木雕成的桌子上。
桌中央那口青铜大鼎里,沸腾着一锅泛着暖橘色光晕的落日黄昏汤。
“这汤怎么还会发光啊?”闻灼盯着锅里不断破裂的泡泡,鼻尖动了动,“闻着好香,有点像晒过太阳的番茄,还有刚出炉的面包。”
一个服务生从门外飘了进来,身上穿着熨帖的黑色制服,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铜质名牌。
“落日黄昏汤嘛。”服务生彬彬有礼地颔首,手臂折成了一个常人做不到的直角,将菜盘安放好:“这是从温馨的美梦里舀出来的。梦里越暖和,这汤喝起来越舒服。”
闻灼恍然大悟:“难怪看着就觉得心情很好。那要是从噩梦里舀的呢?”
“你可以亲自去问问老板。”服务生偏了偏脑袋,脸上的墨线弯了一点。
菜陆陆续续上来,闻灼数了数,“好像还剩大小姐点的对虾和甜甜点的随心菇还没上。”
没一会儿,另外一个稍微矮些的服务生推着一辆小车过来,车轮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动,车上那只盖着银色餐罩的巨大盘子却纹丝不动。
逢空核对了一下账单,“这是什么?我好像没点这个。”
服务生掀开餐罩:“这是对虾。”
逢空嘴角抽了抽:“你不说,我还以为这是年猪。”
盘子里的对虾足有小猪仔那么大,几条长须还在不停摆动。它一见光猛地弹起,带着盘子在小车上哐当一震。
闻灼绕到跟前去看:“我天,这什么虾,怎么能长这么大?”
“梦游海的特产。”服务生伸手去按,巨虾甩起尾巴,溅起水花。挺括的纸袖吸饱了水,软绵绵地贴在身上,连胳膊都耷拉下来一角。
“哎呀,湿掉了。”服务生毫无波澜地说,两条软趴趴的胳膊费劲地绞在一起,拧毛巾似地把自己拧干。
虾又是一甩。
赶来帮忙的服务生被溅得往后仰了仰,“你抓住它。”
湿掉的服务生用两只手牢牢抱住虾身,“动手吧。”
帮忙的服务生戴好手套,驾轻就熟地下刀,“传说有人梦见自己在海上,被一只比船还大的虾追得满海跑,所以给我们留下了这么个好东西。这也是我们‘想吃点什么’的经营理念——想象力,才是最美味的。”
它收起刀,将分好的虾肉摆放整齐,又把手套摘下来,折成两片薄薄的白纸,塞回袖口。
闻灼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们这也是高危职业。”
“晒晒太阳就好了。”湿答答的服务生□□地推着小车离开。
“这又是什么?”闻灼面前的盘子上方三寸,悬着几片大理石纹的肥牛,慢悠悠地打着转,不肯落下来。她伸筷子去夹,肥牛往旁边挪了半寸。
“我点的失重肥牛,”逢空翻了翻食用方法,“别追,它会自己飘到锅里,越追落得越慢。”
闻灼悻悻地坐下:“感情没一个能吃的。”
服务生端上来一盘蘑菇,放在桌子正中。
“这是甜甜点的随心菇?”闻灼问,“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吃下去就知道了。”服务生轻飘飘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带上门。
闻灼左看右看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又把视线挪回了门口。
“空空姐,你说她到底来不来啊?”闻灼沉不住气了,下巴蹭着桌面:“要不你掐指算算。”
“再等等。”逢空从窗口踱到门边,伸手打开了包厢门。
闻灼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来了?”
门外站着的来都来了有点受宠若惊:“哟,今天怎么还有开门服务啊?”
“哎哟,久等了。”甜甜步履轻快地跟着走进来:“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
来都来了打开一包黄油小毛栗分给三人。栗子壳上隐隐闪烁着暗红色的电光,偶尔还会噼啪一响:“山庄东街新开了一家焰尾狐炒货店,盆满说这是用熔岩地火现炒的,我排了半小时才买到,热乎着呢。”
“今天是吃大餐啊。”甜甜环视了一圈满桌的佳肴,注意到闻灼那坐立难安的架势,打趣道:“灼丫头,怎么了这是?嘴悬得能挂个油瓶。”
逢空给两人倒水,开水冲进玻璃杯,蒸腾起带着淡淡柠檬香气的白雾。
对面的来都来了也有些心不在焉。她捏起一颗栗子摆弄,眼神不自觉地往门口飘。
“甜甜,你还记得小鸟不?”闻灼为了转移注意力,拿起桌上的栗子开始剥。
壳上的电光一闪。
“啪!”
她手一抖,栗子掉回盘子里,头发也跟着炸开了几缕:“嘶,这玩意儿怎么还带电的!”
逢空瞥了她一眼:“你剥之前不会先看看?”
“噗……”来都来了差点把茶喷出来。
甜甜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记得啊,那小姑娘怎么了?”
闻灼捋了把头发,重新进入正题。她把上次异地登陆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着重夸了小鸟几句,话里话外都是想把人拉进队伍的意思。
甜甜耐心听着,眼睛里带上几分赞许:“那孩子确实不错。话少,心细,是个能成事的好苗子。”
闻灼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对吧对吧,甜甜你也觉得她好吧,那你觉得让她加入我们小队怎么样?”
“当然可以啊。”甜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闻灼,“但是小鸟同意了吗?”
“这……”闻灼卡了壳。
几天前。
和狗舍的三人吃完饭分开。
“哎,你们是不是没订房间呢?跟我回酒店住吧。”来都来了给逢空导航。
坐在副驾驶的小鸟侧过头说:“我就不去酒店了,家里还有些事要处理。顺路的话,麻烦在城北福……”
“不麻烦不麻烦。”后座的来都来了打断她的话,“要不还是一起到酒店,然后我陪你回去吧,我想起来我有东西忘在你家了。”
小鸟摇摇头:“不麻烦的话那就先送我吧,不然还要多折返一段路。大晚上的,让你单独送我也不合适。”
闻灼从后排探出脑袋,挤在两人中间:“你去过小鸟家啊,你们两个有秘密?”
“那就先送她吧。”来都来了掰过闻灼的头,若无其事地往后一靠。
逢空从后视镜里瞥了两人一眼,“地址。”
“城西福利院。”
闻灼不解:“大晚上的你去福利院找谁呀,这时候应该都关门了吧?”
“闻灼。”逢空喊了她一声。
小鸟眼底划过一缕暖意,神色从容地说道:“没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福利院就是我家,我在那里长大的。”
闻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嘴巴半张着,磕磕绊绊地找补:“啊……那、那你们家小朋友肯定好多,小时候天天都有人陪你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