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凌烬从早上就开始等。批折子的时候等,吃饭的时候等,连去净房的时候都在等。福安进进出出的,每次推门他都抬起头看一眼,看到不是沈砚舟又低下头继续批。批着批着笔尖就歪了,字写了一半就停了。福安在旁边看着干着急,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他知道陛下在等谁,从早上等到现在,等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凌烬抬起头。
沈砚舟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袍子,右臂上缠着绷带,白色的,露在袖子外面。左腿边放着一根拐杖,不是上次那根粗糙的木头拐杖,是一根新的,光滑的,像是有人用心削过磨过的。他的脸比走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睛下面的青黑很深,嘴唇干裂,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但他看着凌烬,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
凌烬看着他,没有说话。沈砚舟看着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整个御书房对视。烛火在中间跳动着,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沈砚舟先动了。他走进来,走得很慢,左腿拖一下,拐杖点一下,一步一步的。走到御案前停下。
“回来了。”沈砚舟说。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凌烬看着他。“嗯。”
沈砚舟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油纸包,方方正正的,用麻绳捆着,很小。凌烬拆开,里面是一块糕点,方方正正的,表面撒着芝麻,烤得金黄,还带着余温。他拿起糕点咬了一口,比去年那块好吃,软了一些,甜了一些。他吃完了一整块。
“好吃吗?”沈砚舟问。
“好吃。”
沈砚舟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凌烬靠在椅背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放下了。沈砚舟回来了,活着回来了。瘦了,伤了,但活着回来了。活着的沈砚舟比什么都重要。
夜深了,沈砚舟站起来,拿起拐杖。“该回了。”
“嗯。”
沈砚舟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明天见。”
凌烬看着他。“明天见。”
门关上了。凌烬坐在御案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手伸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颗杏核,是去年沈砚舟摘给他的那颗杏子的核,他一直没有种下去,放在口袋里,没事就摸一摸。他摸到杏核了,圆圆的,硬硬的,表面有些纹路。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像是握着一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