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我长叹一口气,然后关闭工作机,夜色深沉中,独自返回住宅,瘫在床上,看天花板。
我,1093号雌虫,来自异乡的人类转生者谢知非,将永远在这里隐姓埋名。
我只是个普通人。
对于这场遭遇,我只会当做一场意料之外的罗曼蒂克。
安全第一,小命要紧。
我拍拍脸,就这样睡了。
*
而另外一边。
“谢……知……非……”
“谢……知……非……”
“谢……知……非……”
巴德尔不知道“谢”,也不知“知”,亦不知“非”。
他非常虚弱,以至于只能像是个牙牙学语小孩般,很别扭笨拙,也很执着念着这个名字。
虫族语言和人类语言构成截然不同,“谢知非”只是一段无意义怪异的音律。
巴德尔念着念着,就把这段音律录入了光脑启动铃声。
念着念着,就把这段音频就放上搜索引擎,搜索无数次无果。
念着念着,他就发现,“谢知非”这一段别扭生涩的话语,变得通顺流畅,变得极为好听,变得很难忘掉。
巴德尔笑起来,像是收到礼物的小孩子,眼睛亮晶晶的。
“停下,别笑了,你这个傻子。”对面一个银发同伴带着面具,走了过来。
银发同伴满身浴血。
而这血,来源于巴尔德。
巴德尔刚刚发了疯。
银发虫咬着牙,捂着青紫肿胀的左脸,嘴里啐出一口血沫,随手抛给巴德尔卷医用绷带,给他盖好被子,愤愤道:
“同时远程精神操纵三十六架A级机甲突破东区防线,紧接着潜入中央实验室窃取样本,巴德尔,我承认的我军刚刚的作战非常成功,你从实验室窃出的‘拟雄素’样本,也对我们所有虫意义重大,但是——”
“巴德尔,我不管你能耐多大,死了一切就都完了,别逼着有一天我不得不杀你!”
是的,刚刚巴德尔经历了一场将精神海崩溃。
越高等的雌虫,体质和机甲精神力适应性都越强,但也更容易积压精神压力,压力值过高的虫族,四肢五官会畸变,变成丧失思维、只剩下侵占欲望的怪物。
巴德尔刚刚便是如此,他异化成了真正的怪物,和同伴扭打在一起,现在才恢复过来。
巴德尔是谁?
巴德尔是首都星第一军校机甲战斗系的军校虫,是八年都没有毕业等级跌落的废物军雌。
但巴德尔也是虫族叛军组织【血镰会】的秘密干部,他暗中策划、推动、助力着数星区之外血镰会的每一次行动。
他卓越的精神力,甚至能远程操控机甲进行操纵战斗,在往日最辉煌一次战斗之中,他远程操纵机甲甚有数千。
他精巧诡谲的战斗技巧和充沛耐久的体力,让他在戒备森严的首都星能悄无声息、如入无人之境般出入各类机密场合,为血镰会源源不断窃取情报。
他,巴德尔,本应该作为S级优秀军雌毕业,从此在虫族社会发光发热,他的优秀早已远远超出常理,以巴德尔的能耐,把一位B级以上的雄虫捏在掌心,不是难事。
然而,很可惜,巴德尔是个疯子。
在由血脉等级和性别决定优劣、决定阶级的虫族世界里,身为疯子的巴德尔,成了虫族叛军【血镰会】的高层干部。
他憎恶着大多数雄虫生来便被浇灌放纵成不知善恶、 任性自私的蠢货,在无知与享乐中空度一生。
他也憎恶着大多数雌虫,生来便被规训着、被推动着、被整个系统塑造出屈服于血脉本能的可怜虫。
巴德尔从出生开始,就仿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不知道好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只是知道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因此,这样的巴德尔,便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青春、前途、未来通通抛弃。他十八岁加入叛军,加入【血镰会】,要砍头的大事,他做过无数次,早就做得心应手。
巴德尔从不奢望任何回报,也不奢求能善终,他随时乐意迎接自己的死亡。
之前的那一次行动,实际上只是【血镰会】在东区的一次寻常进攻行动,进攻成功后抢夺到的资源,足够让巴德尔推进的项目更进一步……
因此巴德尔便不顾生死地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