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霾,江晨曦形色匆匆的往顾家赶去,脸上挨了一巴掌的五指红印清晰可见,耳边始终回荡着柳氏的那句‘顾云爱慕你妹妹,哭着喊着要娶你妹妹,顾家这才毁的婚约’
江晨曦不信,她怎么能信,自打见到顾云的第一眼起就亲了他满脸的口水,这么多年来,不知绣了多少荷包,写了多少书信,虽然顾云一封没回过,可江晨曦觉着他那斯文儒雅的性子就是如此,否则他也不会逢年过节的到江府来走动,所以这十来年里江晨曦坚信顾云也是喜欢自己的。
就算今天被爹爹打骂,也要偷跑出来,去顾府找顾云问清楚说明白,她跟柳氏已经不对付了十多年,这定是柳氏使了什么阴谋手段骗得顾云。
抹了把泪水,拢了拢发丝,江晨曦就敲开了顾府的大门,顾家老爷是江州的知府,听闻今年要升迁至户部侍郎,她跟顾云的婚约还是拜顾家老爷跟她爹是同窗所至,当年他爹跟顾老爷都是穷书生,他爹落榜后做了生意,顾老爷为官步步高升,江晨曦多少能猜出她爹的心思,如今凭顾家的权势,能娶江家女儿便成,只要能攀上顾家的高枝,哪里还顾的上是不是指腹为婚的自己。
顾夫人因着不满顾云的婚事,这几日心里本就不痛快,又听着江晨曦竟敢找到顾府来,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让她进来,我倒要瞧瞧,江家养出来怎么个好女儿,竟敢没脸没皮的找上门来”
跟随着顾家奴仆,江晨曦很快就到了顾家的大厅,望着正襟端坐在堂前的顾夫人尽是鄙夷的神色,放任下人们朝自己指指点点,江晨曦吸了口凉气握紧拳头,既然今天她敢来,就不怕毁了自己的名声,如若不能嫁顾云,以后的日子她还有什么盼头。
“顾伯母安好,晨曦此番前来是想见一见顾云哥哥”
顾夫人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嫌恶
“这声伯母我怕是当不起,我们家老爷已经跟你爹商讨过云儿跟你妹妹的亲事,至于你,虽跟云儿指腹为婚,可自古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爹既然都应允了,你却还来我们顾家找云儿,这还没出阁呢,就这般逾矩,别说是我家云儿看不上你,你去大街上随意拉个男人过来问问,谁瞧得上你这种出格的女子”
得到顾夫人一顿羞辱后,江晨曦指甲嵌入掌心的那一刻再也顾不上彼此的颜面,她今天来就是要当面问问顾云,不见到顾云誓不罢休。
“不管顾夫人如何说,我今天来只想见顾云,如若见不到顾云,我便血溅在你们顾家大门前,听闻顾老爷就要到京城做大官了,人言可畏,想必多的是人盯着户部侍郎的位子”
顾夫人想不到江晨曦竟敢拿她性命威胁自己,立马就气急败坏的想要撕了她的嘴,可就在此时,一身青色长衫,满身儒雅的顾云到了堂上,听得刚刚那番话,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是我央着爹娘毁的亲,你要怪就怪我,别迁怒旁人”
顺着话音,江晨曦侧过头就看到顾云在自己的两步之外,听他的言下之意,江晨曦不可置信的晃了晃身形,好半天才缓了口气
“不可能,不会的,你是不是受了蒙骗,所以才。。”
不待江晨曦说完,就被顾云打断
“容玉温婉又善解人意,我娶她用不着任何人的诓骗,本就是两厢情愿,你我只是指腹为婚,我对你根本就没有半点的感情,就算娶了你,也是两个人遭罪,不如各自嫁娶,我娶合心意的容玉为妻,你也早日嫁得如意郎君,岂不两全其美”
江晨曦怔大双眼,忽而颤抖着身子笑了几声,声音仓惶而凄凉,想她从小跟继母斗到大,却对整天粘着自己的软包子妹妹颇为照顾,可她明知道自己喜欢顾云却丝毫不念姐妹情谊,背地里与他暗生情愫,一想到此,江晨曦的心就仿若千万刀割剑刺,疼痛不已。
“好一个两厢情愿,好一个两全其美,你就算要悔婚也不该娶江容玉为妻来羞辱我”
顾云见江晨曦指责自己,不免有些无奈也有些恼意,他自小就不喜欢江晨曦的出格,小时候一见面就亲了他,这些年来又是荷包又是书信的纠缠,这般女子他哪里敢娶,相比之下,江容玉就好的多,不仅温柔小意,又明事理,以他父亲如今的地位,换做旁人早就另娶高门之女了,可他到底念四书五经长大,还是娶了江家的女儿,全了两家的情谊,就算说出去,旁人只会说他们顾家重情重义。
“我娶容玉也是全了两家人的颜面,不管如何,我顾家也是娶了你江家女儿,你怎么说都是江家的人,应该为你们江家多考虑,你尚未出阁,久出在外,面见我这个外男怕是不妥,你且回去好生想想,是非与否,想通了就好”
顾夫人听出了顾云想撵江晨曦出府的意思,立马招呼了声
“愣着作甚,还不把江小姐送出去”
江晨曦还要再说什么,动了动唇舌,终究是没出声,一个男人心不在自己身上,说再多只会让人觉着自己轻贱,最后在顾家奴仆的推搡下,被轰出了顾家大门。
“真不要脸,幸亏咱家大公子退了亲”
奴仆啐了声便关上了大门,江晨曦望着路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整颗心一片死寂,顾云都说不喜欢自己了,其他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干系,名声毁就毁了,大不了一死了之。
而顾府之中也不平静,顾夫人指着顾云道
“你瞧瞧,江家这都教出来的什么好女儿,我早叫你退了这门亲事,到京城再找,你非得顾着江家,娶那个什么江容玉,吃贱商家的大米长大,能养出什么好女儿来”
被江晨曦一闹,如今再听着母亲的唠叨,顾云显然也有些不耐烦
“亲事已定,母亲以后要少说此话为好,做人留一线,咱们顾家也不能把事做绝,如今我要考功名,父亲要升迁,如若被有心人背后放冷箭,谁又能得好”
天色渐黑,江晨曦如游魂一般的走着,她不知该去哪儿,也不知自己以后的日子会如何,原本她仗着跟顾云的亲事,还能跟柳氏抗衡,现如今她妹妹嫁了顾家,他爹唯利是图又偏心柳氏,这些年里总是责骂自己,如今她又去顾家闹了一场,接下来的日子想想都知道难熬,可她素来强势,就算是折了腿,跪也得跪的直起腰板,绝不服输。
柳氏本是她娘的表妹,想当初她娘刚怀她的时候,柳氏的亲爹赌输了钱就打算将她卖去花柳巷里抵债,然后被她娘好心收留了下来,却不成想跟自己爹爹暗通曲款,不出三个月就有了身孕,之后处处挤兑自己亲娘,害的她娘没几年便郁郁而终,现如今她女儿也学了柳氏的本领,跟顾云那个伪君子勾搭上,如若自己就此死了,那就称了那对母女的心,就算再难,她也要咬牙活下去,绝不能像自己母亲那般软弱。
打定了主意,江晨曦就往家赶,却不料天不遂人愿,一阵马蹄声响,避让之时,一个不慎竟跌倒在地,原本就被指甲戳破的掌心,这个时候更是鲜血淋漓,江晨曦吃痛的坐在地上,想着自己的心事,不由得呜咽痛哭起来,马上那人瞧了半晌,禁不住满头的黑线,这女人就摔了一跤,至于哭这么长时间么。
“你摔到哪儿了,要不要带你去看郎中”
江晨曦越哭越是伤心,丝毫不理会那人,又等了会子,那人瞧她哭的根本就停不下来,便一阵的不耐烦道
“你哭几声得了,只摔了一个跟头而已,至于么,是不是想讹钱”
江晨曦依旧不理,继续自顾自的哭着,那人瞧的郁闷至极,随即就从衣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她手边
“这是二两银子,你摔的这跟头可真是值大发了,银子你也讹到手了,一个姑娘家家的早点回去,这大晚上的,万一遇到什么歹人,到时候你就算哭死也没用了”
江晨曦似乎是哭累了,脑子一阵混乱,想着顾云想着柳氏又想着江容玉,可此时她脑子最大的一个声音,就是一个男人不断的冲着自己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不由得就抬起了头循着声音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