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酒吧所在社区治安管理完善,且临近贵族学校,可以说是相当安全,林疏对此十分感激,于是更加卖命的为秦爷工作。
所有人都对当前的生活十分满意,除了一个人。
陆里一直觉得,弟弟的工作实在太危险,因为他带回来的,不止是他们兄弟俩一辈子都花不完的美钞、珠宝和首饰,还有完全意料不到的、数不清的伤口。
林疏不是疤痕体质,又因为年轻伤口恢复很快,几个月的时间创口就会光洁如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陆里永远记得,每次他拖着鲜血淋漓的身体回来时,自己忍着眼泪给他上药的惨状。
陆里不止一次尝试过劝说弟弟,放弃一切,跟自己逃到国外。他在酒吧的这些年里学了不少东西,算账、经营,还跟一个很腼腆的调酒师学会了调酒。
他想去C国开家自己的酒吧,听说那里治安很好,法制健全,不用再过提醒吊胆的生活。
然而,每当他鼓起勇气,跟林疏提起这些,对方总是淡淡的笑着,然后刻意转开话题,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天长地久,他们之间渐渐产生了嫌隙,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最后一次吵架是在三年前,他的弟弟数不清第几回又接下了一个危险级别S+的悬赏令,他实在忍无可忍。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我叫你不要去!”
“别胡闹了哥,”林疏皱着眉头,眼里满是疲惫,“多大的人了,就不能成熟一点?”
“胡闹的分明是你!”
他胸腔剧烈起伏着,嘴里直喘粗气。
“你变了,林疏,你真的变了。”
如今冷漠又疏离的男人,早已不是儿时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哥哥的乖孩子了。
“早知会有今天,我就不……”
就不带你离开孤儿院了。
即使在那里招人白眼,至少也是没什么危险的活着,不必向如今这样出卖人性和生命,刀尖舔血。
但,林疏明显会错了意。
他猛地抬起头,深邃的桃花眼中,翻涌的情绪从震惊转变为悲伤,最后是嘲弄和死一样的寂静。
他以为哥哥后悔认他做弟弟了。
巨大的悲伤吞没了所有理智,莫名地愤怒如烈火般腾然升起。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林疏冷着脸,说出了那句他至今回想起来都无比悔恨的话:
“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反正我在你眼里,做什么都是错,继续在一起生活只会徒增痛苦。
陆里怔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目送着弟弟拉着行李箱离开。
林疏走了,去了另一个远在海峡对岸的州,执行秦爷派给他的任务。
陆里是从店里秦爷的朋友那儿得来的消息,知道弟弟被保护得安然无恙,他松了一口气。
他开始回想那日吵架的情形,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实在太过分了。
林疏还小,自己作为哥哥,就算是担心也应该好好跟他谈,用那种语气教训他,当然会把人吓坏的。
陆里决心等弟弟回来,郑重的跟他道歉,并发誓以后改过自新,再不对他说那些气头上的话了。
可惜就差一点,他就等到了。
事情发生在林疏返航的前两天晚上,陆里早早下班,打算在周末超市休假之前买好给弟弟接风的食材,却在路过一条偏僻小巷的时候,被一群蒙着面的人打倒,然后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陆里睁开眼睛,发现面前一片漆黑。
身体被五花大绑,眼睛也被蒙住,等待他的将是长达一天一夜的残忍责打和拷问。
开始,陆里还有些委屈和害怕,在听到他们是与秦爷结了梁子,来杀林疏当下马威的,他就不再发抖了。
他非常庆幸弟弟不在国内,不必遭受这样的痛苦。
折磨还在继续,那群人几乎用尽了所有刑具,都不能从陆里口中套出一丁点有用的信息。
终于,他们放了把火,并将这个奄奄一息地男人,无情的扔了进去。
林疏赶到时,陆里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他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身上的骨头几乎全断了,手脚软趴趴地连在身体上,皮肤烧伤严重。
林疏抱着他,冲出火场,哭的说不出话。
凉凉的泪珠滴在脸上,陆里睁开眼睛,看着毫发无伤的弟弟嘴巴一张一合。
那群人走前刺破了他的耳膜,他已经听不到林疏说话了。
陆里笑了一下,张开口,沙哑又难听的声音从他满是鲜血的喉咙里发出。
“你要,照顾好,自己……”
随后,便彻底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