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意熬夜。是灵感来了,停不下来。从晚上十点画到凌晨三点,画完了才觉得脖子酸。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窗外看了一眼。
对面那盏灯还亮着。
夏常安坐在窗前,低着头,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台灯的光照着她的脸,半边亮半边暗。
她还没睡。
林听雪敲了敲窗户。
夏常安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秒。
林听雪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睡觉”的手势。
夏常安看着她的手势,没动。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你怎么还不睡?”她问。
“你关了灯我就睡了。”林听雪说。
“那你等我关灯干嘛?”
夏常安没回答。
“晚安。”她说。
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
林听雪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站了很久。
后来她才知道,夏常安每天晚上都等她关了灯才睡。
不是一天。是每一天。
从九月到十二月,从冬天到夏天。
七百多个夜晚。
她从来没说过。是林听雪自己发现的——有一次她熬夜画了一整晚,天亮才关灯。对面那盏灯在她关灯的那一刻,也灭了。
她在等她。
等着她家对面的那个女孩,把灯关掉。
林听雪知道这件事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窗外的路灯亮着。对面那扇窗是黑的。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不疼。
但一直没消。
那年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
林听雪走在路上,踩碎一片,声音脆脆的。
“你听。”她说。
“听什么?”
“叶子碎了。”
夏常安低头看了一眼。
“碎了就是碎了,有什么好听的。”
“好听。你再踩一片。”
夏常安看了她一眼,踩了一片。
咔嚓。
“对吧?”林听雪笑了。
夏常安看着她的笑,没说话。
“你笑什么?”林听雪问。
“没笑。”
“你笑了。我看见了。”
“你眼神不好。”
“我画画的,眼神怎么可能不好。”
“画画的也有近视的。”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她们拌着嘴,走进巷口。那只橘猫蹲在旧地方,看见她们,叫了一声。
“它还记得你。”林听雪说。
“不记得我。记得吃的。”
夏常安蹲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了皮,掰成小块,放在地上。猫走过来,低头吃了。
林听雪蹲在她旁边,看着猫。
“你每天都喂它?”
“有空就喂。”
“它叫什么?”
“没名字。”
“你给它取一个。”
“不取。”
“为什么?”
“取了就有感情了。有感情了它走了,我会难过。”
夏常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眼睛看着猫,猫在吃火腿肠,尾巴翘得高高的。
林听雪看着她的侧脸。
她那时候就在想——她说的不是猫。
但没问。
因为她怕答案是“对,我在说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