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咯咯地笑起来,搂紧了她的脖子。
何二牛走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子,忍不住感慨:“程娘子,洲哥儿跟你真亲。我还没成亲,不懂这些,但看着就心里暖乎乎的。”
这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舟舟跟她亲,是因为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程娘子,”何二牛又开口了,声音低了些,“这把刀,就是你上次给我的那把……”
“给你了就是你的。”薛书仪不等他说完,淡淡道,“不用还。”
何二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摸了摸腰间的刀,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一句:“程娘子,你对我们何家村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还不完。”
薛书仪没有回头,步子也没停:“谈不上恩情。互相帮助罢了。”
何大壮在后面听见了,插了一句:“程娘子,你就别谦虚了。要不是你,我就活不成了。”
“如今咱们也不能在山里头转悠呢。说不定早就被土匪抓去了,死在安阳县城外头也有可能。”
何老四点头:“大壮说得对。程娘子,你是咱们的恩人。”
薛书仪不习惯被人这样捧着,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带着何家村的人找到山谷,不过是因为她自己也需要一个安身的地方。教他们打猎,不过是因为他们有了吃的,她才能清静一些。至于那些土匪、那些狼、那些杀人的事——她只是在保护自己的时候,顺便保护了他们。
谈不上恩情。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薛书仪在一片林子前面停了下来。这片林子她来过,林间空地多,灌木丛密,是野兔和野鸡爱待的地方。
溪流从林子中间穿过,水不深,但鱼不少。
“就这里了。”她把舟舟从背上放下来,牵着他的手,“你们去林子深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大家伙。我带舟舟在附近抓兔子,待会儿去溪边汇合。”
何二牛问:“程娘子,你不用跟我们一起?”
“你们跟着我,永远学不会。”薛书仪看了他一眼,“上次教过你们的,还记得吗?”
何二牛想了想,点了点头:“记得。看脚印,看粪便,找洞口。脚步要轻,出手要快,打头不打身子。”
“记得就好。去吧,别走太远,一个时辰后溪边碰头。”
何二牛应了一声,带着何大壮、何老四、何满仓钻进了林子深处。
薛书仪牵着舟舟,没有急着去溪边,而是在附近的灌木丛和矮树林里转悠。
带舟舟抓兔子,这才是今日的正事。
她蹲在一丛灌木旁边,把舟舟放在自己身前,指着地上的一串细小脚印,压低声音说:“这是兔子的脚印。新鲜的,不久前刚走过。顺着脚印找,就能找到它的洞。”
舟舟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瞪大眼睛看着那串脚印,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顺着脚印走了几十步,果然在一丛荆棘下面发现了一个洞口。
薛书仪让舟舟站在自己身后,从袖中摸出一颗石子,拇指食指捏住,朝洞口旁边的灌木丛弹去。
石子落在枯叶上,“啪”的一声,一只灰兔从洞里窜了出来。
舟舟“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了,攥着薛书仪衣角的手没有松。
薛书仪没有急着打。
她偏头看了舟舟一眼,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兔子跑远的方向,小嘴抿得紧紧的,没有哭,也没有喊害怕。
“怕不怕?”她问。
舟舟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有一点。”他说,“但是娘亲在,就不怕了。”
薛书仪弯了弯唇角。
她又带着舟舟找了几个兔子洞,每次兔子窜出来,她都先问他“要不要试试”,他摇头,她就用石子弹出去,兔子应声倒下。
第三次的时候,舟舟忽然说:“娘亲,让舟舟试试。”
薛书仪把一颗小石子放在他掌心里。
他的手太小,捏不住,她便教他用两根手指夹住,手腕怎么发力,眼睛怎么瞄准。
舟舟学得很认真,一遍一遍地练,石子从手里滑出去,打在树干上,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打出去了。
没有兔子。
他也不急,捡起石子继续练。
练了不知多少遍,手腕酸了也不肯歇。
薛书仪蹲在一旁看着,没有催促,没有帮忙,只在他说“娘亲手疼”的时候,替他揉了揉手腕。
终于,一只灰兔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舟舟看见它的时候,兔子也看见了他。四目相对,兔子愣了一下,转身要跑。舟舟手里的石子弹了出去——歪了,打在了兔子旁边的石头上,石子弹开,正好擦过兔子的后腿。
兔子跑了两步,腿一瘸,一头栽倒。
舟舟愣在原地,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薛书仪。
“娘亲……舟舟打到了?”
薛书仪:“………”
“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