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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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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看了五条悟一眼,转身离开,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晚风轻轻掀起额前凌乱白发,六眼重新望向更深处。

流动的因果、重叠的现实,还有那些被强行压回底层的死亡回声,全部再次映进视野深处。

在那些几乎裂开的规则缝隙最下面,他再次看见了神代澪。

这个女人依旧满身是血,死死拽着那些快要崩断的因果线。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随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真能撑啊。”

声音很轻。

那片苍蓝里的情绪,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

当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那层巨大的无形结界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天内理子几乎已经快站不稳了。

连续数日的逃亡、时刻紧绷的精神,再加上一路上那些无法解释却又真实存在的诡异违和,终于在踏进安全区域的这一刻彻底压垮了她。

夏油杰揽着她的肩膀,带着黑井美里一起落进高专结界内部。

随着结界术式完成判定,一路死死缠在他们身后的冰冷压迫终于减轻了些许。

“小姐!!”一直守在结界边缘的黑井美里瞬间红了眼眶,急忙冲上来抱住已经有些脱力的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靠在她肩上,呼吸还有些发颤,平日里总带着骄纵神气的小脸,此刻苍白得厉害。

“夏油……”她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结界外漆黑一片的远方,“那个白痴为什么还没回来?”

夏油杰站在长阶边缘,制服领口有些凌乱,掌心里还压着那副属于五条悟的漆黑墨镜。

夜风从高专外缓缓吹进来。

他始终没有说话,视线却一直停在远处。

“那家伙命大得很,死不了。”夏油杰的声音依旧和平时一样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平静感。

从踏进高专结界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身后的夜空移开过。

远处的荒原与废墟被沉沉夜色压住,高专外围的树林安静得过分,连风声都显得遥远。

夏油杰已经记不清自己回头看了多少次。

理智告诉他,五条悟不会输。

身为五条家唯一的六眼继承人,五条悟不可能死在一个没有咒力的术师杀手手里。

尤其是在刚才,那道几乎撕裂整片东京夜空的苍蓝咒力爆发之后。

夏油杰已经清楚意识到,五条悟变了。

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变强去形容。

那一瞬间扩散开的咒力余波,隔着数公里都让人头皮发麻。

真正让夏油杰呼吸发沉的,是另一件事。

那股力量里,开始出现了一种陌生。

一种让他第一次无法触碰、无法理解的陌生。

刚才那场濒死厮杀里,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已经把五条悟彻底改变了。

而自己,却还停留在原地。

这个念头压进胸口时,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闷。

就在这时,长阶下方的树林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夏油杰呼吸猛地一滞,他几乎条件反射般转过身,掌心瞬间聚起数只咒灵。

长阶尽头,五条悟正一步一步走上来。

制服胸口那片深色血迹还没干透,大片黏在黑色布料上,白发也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整个人的状态,却轻得惊人。

一路压在他意识深处的沉滞与躁动,已经彻底消失了。

看见长阶上的几人后,五条悟甚至还心情很好地抬起手晃了晃,“哟,杰。”

“别摆出那副表情啊。”

“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么。”

靠在黑井怀里的天内理子在看见那头白发的一瞬间,眼眶立刻红了。

“你这家伙……”她声音发颤,“你这个自大狂……”

原本想狠狠骂他几句,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停住。

她终于察觉到,五条悟变了。

他还是那副欠揍模样,说话语气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摘下墨镜后的目光,却忽然淡了很多。

之前那种隐隐躁动的不稳定感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重般的轻松。

夏油杰死死盯着他,喉咙莫名发涩。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有些看不懂五条悟了。

偏偏走在更前面的这个人,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空气安静了很久,五条悟忽然偏过头。

“杰。”

“……嗯?”

“陪我回一趟本家。”

“现在。”

夏油杰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天内理子,“现在?”

“星浆体的护卫任务还没——”

“任务已经结束了。”五条悟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僵的脖颈,“那些杂碎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

语气依旧懒懒散散,平时那种轻飘飘的漫不经心,此刻却让人莫名有些喘不过气。

“有个脾气差得要命,还特别喜欢给人写投诉信的老东西……”五条悟顿了一下,“现在估计快把自己折腾死了。”

听见“投诉信”三个字的瞬间,夏油杰瞳孔猛地一缩,大量零碎线索几乎同时串联起来。

“……神代澪?”

五条悟没有回答,夜风缓缓卷过长阶,吹起额前散乱的白发,摘下墨镜后的目光安静得过分,“我刚才差点死掉的时候。”

“在世界最下面看见她了。”他说得太过平静,连差点死掉这种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轻得像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聊,“她一直在压着那些东西。”

“再晚一点。”五条悟微微偏过头,“那个蠢女人可能真的会连着她那些破线一起碎掉。”

夏油杰呼吸微微一滞。

夜风缓缓卷过长阶。

他忽然意识到,五条悟已经开始用另一种方式看待“死亡”了。

最可怕的是,五条悟自己甚至完全没有察觉。

月色静静落在石阶上,五条悟已经转过身,朝高专外走去。

“走了。”声音轻飘飘落下来。

夏油杰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缓缓收紧掌心里的墨镜,迈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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