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说,我是在担心你一声不响地拿了,给自己招来祸患。”司诀拍了拍衣角的血迹,“我就是好奇里边是什么稀罕物,万一是金银珠宝,拿去卖个好价多值当。”
“怎么,缺钱?”霜离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还不够强大,也不想祸及长雲,至今没去挖取。她不愿再废话,敲了敲结界边缘:“我该走了。”
“回长雲?捎我一程。”司诀丢来一块铜板当做路费,“缺钱啊,现在药膏贵得要死。”
“可我和你,不同路。”
“我去葭临的幽篁里,路过长雲,怎么不同路?”
霜离诧异:“你还认识仙门的神医?你一魔教之人,有什么资格让叶姐姐救你?”
“叶澄音她都跟仙门闹掰了,凭什么算你们仙门的人?”
难不成叶澄音还救魔教之人?那她此前与方越山掌门闻修仪决裂,莫非也是因为魔教?霜离不动声色地思索着,司诀终于不耐烦了:“算我求你,别磨蹭了,我要死了。”
“死吧,死了我勉为其难给你收个尸。”
司诀啐了一口:“我死也不会要你来收尸。”
“……”
霜离租了匹马,二人一路上就这样吵着,吵到了“幽篁里”谷口。
司诀点评道:“不错,马术有进步。”
“不送。”霜离拎起他的衣领,扬手一丢,转身策马就走。
她还不想被叶澄音知道她和魔教之人有牵连。“幽篁里”离长雲不远,叶澄音和她们师尊奚念冰也是故友,念着昔日情谊救过不少出山游历时受伤的长雲弟子,她们都亲切地称她为“叶姐姐”。
许久未见,她竟不知叶澄音现在还会救魔教之人。她不禁勒住缰绳,停步回望,却见司诀仍瘫坐在地,满脸戏谑地望着她,仿佛预料到了她的迟疑。
他声音轻蔑:“走吧霜离,别再回头了。”
霜离目光一沉,策马远去。
确认身后再无人追杀,她终于松了口气,随意拢着缰绳,任由马驹不疾不徐地溜达。药谷出来不远就是葭临镇,她拴好马,在一处热闹的茶摊歇脚。
茶摊里,一个手执蒲扇,脚踩草鞋的老者正在说书,她坐下时,老者正说到长雲的事。
“再说那长雲掌门——念冰仙君,光风霁月冰清玉洁,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这位可谓是生于仙门长于仙门了,当年啊,她本可以去更风光的门派,却偏偏一意孤行,独身赴长雲!长雲嘛,江湖上谁不知道,这门派历来没有长老,也就没啥管事儿的,那些年穷得响叮当,大家伙说说,这念冰仙君为何偏要去修这苦行?”
茶摊众人七嘴八舌,纷纷猜测。
老者放下茶碗,一挥蒲扇:“自然是——她的心上人在长雲咯!”
“咳咳咳……”霜离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这说的什么玩意儿,搞得像师尊来长雲就是为了追爱一样。不过据她所知,师尊的心上人确实师出长雲,后来去西戎边关打仗了,师尊一直留在长雲等他,却再也没等到。
可即便如此,师尊也实实在在地为长雲付出了许多,在最艰难的那些年四处奔波,力挽狂澜,才造就了长雲如今渐渐繁荣的景象。
霜离生来慕强,一直都敬仰崇拜着师尊,整日钻研诗书、刻苦练剑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成为师尊那样强大的人,好为爹娘报仇。
想到这里,她神色晦暗,手指越发用力,几乎要将茶碗捏碎。
桌上忽地投来一道人影,一个少女捧着茶碗坐到了她对面。她穿着红绿配色的襦裙,绾着双螺髻,簪花贴钿,一副灵动可爱的模样,霜离一愣,仔细一瞧才想起,她就是那日在烟笼寒水阁前卖地图的少年。
“千里?”
对面的少女也是一愣,紧接着“嗖”地凑过来,拉住她的衣袖假哭道:“呜呜呜……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唯一一个买了我地图的仙女姐姐,要不是有姐姐买图的钱,我都走不到这里,姐姐你是我的恩人啊!”
四周投来一片目光,霜离低声道:“还好只有我买了,这种涉及人家建筑机密的地图也敢光明正大地卖,你胆子真大,以后可别再为了钱铤而走险了。”
少女解释道:“不是为了钱,我就是喜欢画图,我图上的每一个地方,从山川河流,到农田水道,都是我一步一步,一寸一寸丈量出来的,我想要画遍天下!”
“此等志向倒是令人佩服,”霜离赞许道,“不过,喜欢画图是一码事,私自画图卖钱是另一码事,是违法的。”
少女噘了噘嘴:“我知道错了,那阁主报官抓我也是我应得的……天呐,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被那么多人围捕!最后被虔山的人抓到了,蹲了十天大牢,呜呜呜十天啊,画卷都被老鼠啃缺了!我再也不私自乱画了。”
霜离拍了拍她的肩:“知错就好,能及时改正更好。”
“在改了在改了!”少女点头如捣蒜,又悄悄打量了一番霜离,好奇道:“姐姐是仙门中人?如此气质出尘,气宇轩昂,看着像仙门中很厉害的人呢。”
霜离不想有再多牵扯,矢口否认:“不是。”
“哦。那姐姐是西岭的人?我接下来打算去爬长雲,可否问问路?”
“你在四处游历?”
“是呀,姐姐既然是我的恩人,我实在不该隐瞒,其实我叫陆重明,永安城那位陆氏的陆,姐姐叫我重明就好,我从小在宫外长大,游历四方……”
当今大晟皇帝陆承煜的侄女陆重明?霜离有所耳闻,这孩子也太单纯了吧,她忍不住打断道:“我明白了。只是,你的身份很重要,不该轻信于人,即便我对你有恩。”
“管他呢,反正我身强力壮武艺高超,不怕谁!而且茶馆里有关我的故事也不少,取的名字也有意思,什么‘落魄公主冒险记’,‘我在大晟画地图’,哈哈哈……”陆重明把自己说笑了。
霜离莞尔一笑,也坦白道:“你识人能力不错,我确是仙门弟子。不过你既是皇室的人,就不该和我走得太近,日后有人的地方,你我还是装作不认识吧。”
“啊?哦,”陆重明噘了噘嘴,随即又道:“我明白了,那仙君可否告诉重明去往长雲的路?一路上又是被追捕,又是迷路,宫里管事的公公说,若我再惹祸,就把我抓回去关起来,我还不想回去呢,还有好多村镇没去过,好多山河没看过!去年太傅还送了我一头草原进贡的小牦牛,可威风了!我骑着它一路走一路看,后来在农田采风时,把它送给了一户买不起牛的人家,所以现在只能徒步啦。”
霜离牵来了马,递给她道:“大晟山河壮阔,趁年轻多去看看,长长见识,挺好的。”
这句话,也是师尊劝她们出山游历时惯用的话术。
陆重明借着她的手,踩着马镫翻身而上:“是吧是吧!连仙君都这样想,就管事公公说不好!他总说我不该到处乱跑,说我不遵守礼数,整日对我指指点点,可烦了!”
望着马背上陆重明开心的笑颜,霜离微微笑道:“身在江湖,只管仗剑而行,四处闯荡,礼数什么的,随风去吧。重明,你也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踏过任何一条你想踏过的河流,山穷水尽也没关系,只要一直走,总会柳暗花明。”
她望向远方西岭群山,金灿灿的日光照在雪山之巅,一片巍峨壮阔。
陆重明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连声道谢:“多谢仙君!这马驹毛色好亮,必能日骋千里。”
霜离这才想起:“呃,租的,还有三日期限。”
“……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