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任由低头看着有点儿狼藉的客厅。
“我只是在吊柜里找东西,踩在椅子上没站稳,想拉一把柜门,结果门坏了和我一起摔下来了。”姜恪解释道。
任由听着觉得还挺合理,犹豫片刻又指向地上和煤球身上缠着的丝带,声音里还带着哭过的调调,有些黏糊:“那这个......”
“丝带拆下来的时候掉地上了,煤球捡去玩把自己缠住了。”像是怕任由又进行什么脑补,姜恪语速很快。
空气凝固。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冷静下来的任由慢慢把头埋到姜恪肩上,带着鼻音说,“我刚刚,真的以为你......”
任由使劲咽了口唾沫,有些说不下去。
姜恪没能发现前后两句的关联之处,难产和任由所误会的上吊,实在差得太远,但他仍听得心里一颤,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瓦解,下意识兜紧了任由,在他后背一下下摩挲着。
刚才哭得过于激动,任由靠着姜恪一抽一抽的。
姜恪想要不要阻止任由说下去,如果任由感到痛苦的话,不需要揭开伤疤向自己解释什么,可他又不确定,不知道任由是否需要这样一个宣泄情绪的机会。
“我爸......就是那样......为我妈殉情了。”即使开口十分艰难,任由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刚才......”
任由再次抽噎起来。
“那你爸很不负责。”姜恪愣了好半天才开口说道。
姜恪感觉自己肩膀处的衣服被浸湿了,是任由的泪水,不知道有没有掺杂鼻涕。
“要擤鼻涕吗?”姜恪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
“擦你衣服上了已经。”说完任由使劲往靠近姜恪颈窝处蹭了蹭。
“没事......”姜恪被蹭得有点儿痒,这句没事不知道是在安慰任由还是自我安慰,手指插进任由发丝间摸着。
“别人知道我爸的事以后第一反应都是觉得他深情,你是第一个这么直接上来就抨击他的。”因为埋着脸说话,任由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姜恪能感受到他说话导致的微微颤动。
“说什么狗屁呢,丢下自己和爱人刚出生的孩子不管不顾,我看就是逃避,没担当。”姜恪轻轻拽着任由的头发往肩膀外侧方向扯了扯,“痒。”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脏话。”任由声音里带了点儿笑。
“狗屁也算脏话吗?我还天天早晚都要洗狗屁呢。”姜恪说。
任由笑得更厉害了,往后退出了姜恪怀里:“刚才还有一句。”
姜恪挠了挠脸,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才急了。”
“我突然这样吓到你了吧。”任由说。
“没......还好,哎,是有点。”姜恪说。
任由笑了笑,用带着泪痕的脸,怎么看怎么勉强,怎么看怎么委屈。
姜恪上下扫了一眼,不同于自己身上的T恤大裤衩,任由在穿这方面确实讲究,外人见不着的睡衣都是漂亮的款式,摸起来......质感也很好,他都忍不住想要个链接。
只是目前这套好看的睡衣被穿得一言难尽,裤腿有一截被卷在里面,上衣的扣子扣错位了,第一个扣眼是从第二个扣子开始扣的,第一个纽扣和最后一个扣眼空在外头,整件衣服斜扭着。
“你睡衣扣子扣串了。”姜恪说。
任由低头看了眼,开始解衣服扣:“还真是,出来的时候穿太急了没注意。”
“你也不嫌麻烦。”姜恪心里软了软,“带扣儿的衣服我一般只解头两个扣,当套头的穿。”
“给你懒得。”说话间,任由已经解开了最后一个纽扣。
姜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敞开的衣服里,任由的身材和他的睡衣一样好看,明显的肌肉线条里都是运动的痕迹。
“不错吧?”察觉到姜恪的视线,任由摸了摸自己的腹肌。
“嗯?”姜恪在反应过来任由问的是什么不错后默默移开视线,下意识接了句,“我也有。”
“我看看。”任由伸手要掀他的衣服下摆。
姜恪抓住他的手,连忙后退:“别闹。”
任由因为哭过而泛红的鼻尖和桃花眼在他偏过头后重新回到他的脑海里,让姜恪有了点儿不该有的反应。
姜恪猛地转过身,朝冰箱走去,丢下一句话:“我去给你拿冰水敷一下眼睛。”
“小气。”任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恪没再回话。
疯了吗姜恪。
二十六岁还在青春期吗。
怕不是因为刚才没来得及完全喷发的火憋着了。
姜恪把头伸进冰箱想好好冰镇一下自己的脑子。
姜恪接触过的有色配菜都是最普通的那种,虽然上回和林越打趣说过自己没准喜欢男人,但眼下自己居然真的对一个男人有了这样的反应,还是在对方刚和自己哭着倾诉自己的故事后......
禽兽啊......
“给。”姜恪拿着冰水往任由脸上一贴。
“糊我一脸水啊。”任由抹了把脸,抽了两张纸擦了擦矿泉水瓶上凝结的水雾,瞥了姜恪一眼,“你要出门?”
姜恪去拿水的功夫还套了件宽松大卫衣回来,他扯了扯卫衣下摆道:“没,有点冷。”
“冷吗?我没觉得啊。”任由嘀咕了一句,把冰水往眼睛上按。
“你刚哭热了。”姜恪赶紧顺溜找回之前的话题续上,“所以你之前说的,你祖辈不喜欢你......就是因为......?”
“嗯,他们觉得没有我我妈就不会难产死,我爸也就不会跟着殉情了。”任由说。
光是听着姜恪都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没法想象任由小时候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他们真的爱孩子的话应该更加珍惜你才对,找来这些借口,让什么都没做错的孩子承担错误算什么?”姜恪说。
“总要有人来承担这些情绪的,他们也不能去怪死人啊。”任由反过来顺了顺姜恪毛,“我小时候真想过,是我害死了爸爸妈妈,长大了一想,不对啊,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能决定什么呢。”
任由扯了扯嘴角:“我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儿冷血?我就是想说......我父母的死不是我的错。我非常感谢我妈以付出生命为代价生下了我,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但......更多的没有了,他们对我来说只是不在位置的父母,我不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和他们相处会是什么样,作为独立的两个人来说,我没办法对他们产生更多的感情。”
任由还按着那瓶冰水,有水珠从他脸颊滑下,姜恪看着任由,看着他故作无事的笑,分不清那是矿泉水上没擦干净的水雾还是泪水。
“不会。”姜恪说,“那你会怪他们吗,你爸,爷爷奶奶他们。”
任由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看向姜恪:“这是我自己的人生啊,我妈用她的生命换给我的,要是用来纠结这些事怨恨谁怪谁也太浪费了。”
姜恪看着他没有说话,盯得任由都有些不自在了才开口:“感觉你说这话的时候在发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