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明天就是清明,再次的降温和连绵不断的雨浇散了短暂的好天气,好天气总是像幻影泡泡,轻轻触碰,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雨天,除了令人烦闷的潮湿,连遛狗都成为一大难题,姜恪作为起床困难户,不得不狠心将早上的闹钟往前调十分钟,留出把狗吹干的时间。
今年的清明恰逢连着周末,不必调休,连休三天带来的喜悦还是冲散了点密布的乌云带来的不快。
这几天,姜恪遛狗总能正好碰上撑伞假晨跑的任由,再在出门上班时正好碰上要去上班的任由,任由蹭车的样子自然得好像只是上了来接自己的出租车。
司机姜恪替被任由冷落在车库的那辆taycan打抱不平,不知道自己十来万的代步车有什么吸引他的。
晨会上,芸姐讲到了刘康作为组长负责的一个项目,那项目刘康跟了很久,就卡在最后签合同的那一步,虽然对方有意拖延,可刘康自信地认为拿下这个项目势在必得。
“任由今天跟着刘康一起跑一趟这个项目。”芸姐说。
“不用芸姐,这个项目已经没什么事了,我今天和薛晓婷跑一趟让对方把合同签了就行,不需要这么多人。”刘康急了,辛辛苦苦做下来的项目最后让任由去签合同,这不是明晃晃让任由这个关系户抢他的功劳吗?
“如果只是签个字的事为什么拖了这么久还没签上?你和任由一起去吧。”陈芸的语气不容置疑。
刘康尽管再不悦,也不敢在晨会上和陈芸叫板,只能吃下这口黄莲。
姜恪看向任由,对方一脸迷茫。
“芸姐,可是我对这个项目完全不了解啊。”任由完全在状况外,芸姐这个决定他先前并不知情,纵使他不喜欢刘康也不想当程咬金半路杀出来夺了人功劳。
“没事,实在不行你就当跟着去长长见识,锻炼一下。”陈芸不给任由继续说的机会,宣布散会。
散了会,大家悄悄猜测着这是怎么回事,各自的群聊里都炸开了锅。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姜恪只觉得芸姐这回事情办得欠考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别人接近尾声的项目给了任由。
“走吧。”刘康语气冷淡,拿着合同书敲了敲任由桌子,陈芸定下来的事不会再改,木已成舟他不得不带上任由。
二人今天都没开车,任由毫不客气地向姜恪张口讨要了车来开,姜恪见惯了他那自来熟的样,无奈答应。
临走前,刘康还眼巴巴地跟薛晓婷道了别。
“快去吧,今天争取签下合同。”薛晓婷带着笑,丝毫没有被抢了活的自觉,反而手握成拳给他们打气,“加油加油!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来倒也奇怪,以往跟进这个项目时对方派来对接的一直是一个小助理,今天一到地方竟是经理迎了上来。
任由一见他就觉得眼熟,汪经理朝任由眨眨眼,似笑非笑,任由想起这汪叔叔又是魏承的哪个朋友,心里有什么不明白的,知道了陈芸让自己一同前来的用意。
对方之前拖延着不肯签合同,想必是还想在条款上多争取几分利益。刘康已经准备好另一版合同,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大让步,倘若再不能签下,这个项目就是泡汤了。
可还没等刘康拿出新准备的合同,汪经理便签下了原先那份合同,几人又聊了几句,商谈之后合作的一些细节。
离开时,汪经理还趁刘康不注意,拍了拍任由胳膊道:“代我想你小舅问好。”
任由笑得坦然,举了举手里的合同:“一定,今天多谢你了汪叔叔。”
回公司的路上,任由开车,从后视镜看到刘康时不时看自己,欲言又止,一副尿急的样子,和去时自己欠了他钱的样子截然相反,脱口而出:“尿急啊你?要不要找个厕所?”
刘康原本酝酿的情绪被任由一扫而空,一字一句道:“不、用,开你的车。”
“那你一直看我干嘛?想说什么就直说。”任由讨厌拐弯抹角。
刘康犹豫一会,坐直了些:“你是不是和那个汪经理认识?”
“算认识,不怎么熟,见到了才知道是他。”任由说。
“谢了啊。”刘康别扭地说,“是因为你对方才肯签合同的吧,之前一直对条款不满意拖着呢,新改的合同让步不多,估计也不能让他们满意,要不是你,这个项目就泡汤了。”
任由挑眉,对刘康有了改观:“你倒没我想得那么傻。”
“我是正儿八经985毕业的,你一个……”刘康说一半闭了嘴。
“我一个破二本毕业的,谁傻?”任由帮他补充了未说完的话,扯起嘴角,“是要这么说吗?”
刘康不语,扭过头看窗外装死。
一回去,对上薛晓婷期待的目光,刘康从任由手里抢过合同,翻到签名页给薛晓婷看。
“太好了!我就知道这次合同能签下,没白费我们之前那么多努力。”薛晓婷笑得灿烂,右脸颊一个酒窝显露出来,看得刘康耳朵尖都红了。
两人商量着要聚餐,计划到一半又说赶紧先去芸姐那汇报工作。
任由转身走了,深藏功与名,虽然项目上他没付出努力,但是那咋了,人脉也是能力的一部分,他从来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内耗的人。
临近下班,刘康又一副尿急的样子挪到任由面前。
任由抬眼看见刘康那模样,指了指一个方向:“厕所在哪边。”
听得边上的姜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康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要去厕所!”
“那要干嘛?”任由说。
“我们想下班以后负责这个项目的同事一块聚个餐,你有空的话一起吧?”刘康说。
“不去。”任由没兴趣,掐着下班点,拉着姜恪就要走。
走到地下车库,解锁了车门,甩去伞上的雨水扔到后座,姜恪的手机响了。
一首纯音乐的开头,钢琴声悠扬响起,节奏轻缓,带着悲伤的基调,任由挑了挑眉。
来电显示,大伯。
老爸那边亲戚的号码是从老妈的通讯录里找到的,当时姜恪通知他们葬礼的时间地点,大伯二伯都以忙工作为由推脱了,名义上的爷爷奶奶表示,就当他们没生过这个儿子。
大伯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是联系他清明要去扫墓吗?
姜恪不太清楚清明扫墓的规矩,他没在清明扫过墓,只在年三十祭拜祖先时,才会和姜寻海在烧完香后跟着钟琴去给外公外婆烧点纸钱。
各种事项都是老妈操办的,他和老爸只是走个过场,甚至这样的过场他都是十八岁后才被允许参与,因为十八岁之前老妈都说小孩不用。
小时候的姜恪看见班级里其他小朋友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来接,问妈妈自己为什么没有,妈妈的回答是“爸爸妈妈只有两个人把你带大,爸爸妈妈真的很不容易”。
小姜恪又问,那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是在一个地方吗,妈妈说小孩子不该管的别管。
姜恪不太记得自己最后是从何得知真相的,或许是大人谈话间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就像成长总是在不知不觉间。
孩子,孩子,孩子,要独当一面的大人。
总之,对他而言,在以往的二十五个年头里,清明都只是能多放一天假的节日。
“喂?”姜恪接起电话。
“姜恪啊,最近怎么样?”大伯的声音从听筒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