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只留下一个背着鼓风机的冷酷的背影。
姜恪观看了全过程,在对面的垃圾桶上掐灭烟头,憋着笑走回来:“抱歉啊,忘记提醒你了。”
“你倒是有经验。”任由觉得他是故意不提醒自己的但没有证据,弯腰抖着裤腿,落叶掉下,露出裤脚上一块块泥点。
“我也中招过啊,还不止一次,负责这块的几个大爷每逢这季节清理落叶脾气都大着呢,根本不让人。”姜恪又续了根烟,把半开的烟盒递向任由,“要吗?”
任由摆摆手:“我不会。”
“那你下来干嘛,特地来感受落叶加身呢。”说着姜恪瞥了眼任由的鞋子。
嚯,还是双小白鞋,估计和外套一样不便宜。
“不还加到了你微信吗。”任由歪头露出一个假笑,举起手机晃了晃。
“为了加我个微信真不容易啊,其实你不用上演这出我也不会拒绝你。”姜恪也扯扯嘴角回以假笑。
这样多有诚意。”任由指指奶茶店的方向,不贫了,“我本来想去买奶茶的,那边有家奶茶店没有外送。”
以前在纠结开奶茶店还是咖啡店的时候,家附近所有咖啡奶茶他都尝过,这家味道很好。
“不过现在没什么心情喝了,我得快点上去清理一下。”任由郁闷地开口,回身上楼。
最后半截烟姜恪没抽,捏在手里,看着它慢慢燃尽。
去散散味吧,想了想任由刚才的话,姜恪朝着奶茶店的方向走去。
回到工位时,任由正在收拾自己的桌面,姜恪看着他把桌上仅有的几个物件摆来摆去,忍不住想去找芸姐给他派点活干,闲成啥了。
“给,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姜恪拎着奶茶袋子。
“所以你就给我买了两杯啊?”任由接过袋子,小白鞋擦干净了,裤子上的泥点还在,周围看得出有湿巾擦过的淡淡水痕。
“......我没说完呢,选一杯,剩下的给我。”姜恪说。
“......哦,谢谢。”任由选好递回剩下那杯,“你们职场精英不都喝咖啡吗?”
姜恪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任由:“电视剧看多了吧你。”
“姜恪,芸姐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没等姜恪主动去找,一个刚从办公室出来的同事就打断两人的对话来传话了。
姜恪轻叩三下办公室的门,待里面传出一声“进”,才开门进了屋。
“坐。”芸姐坐在会客小沙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姜恪过去坐下,冲她点了点头,喊了一声:“芸姐。”
芸姐倒了杯茶给他:“前几天忙也没空找你聊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家里的事都处理妥当了吗?”
“嗯,都差不多了”姜恪说,“谢谢芸姐关心。”
“工作上的事不用着急,要是想调整调整状态,咱们可以灵活安排,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芸姐笑了笑。
芸姐在工作方面要求严格,但私下还是很体恤员工的,姜恪请假时她还随了帛金。后来又聊了什么姜恪有些记不清了,只觉得头脑发懵,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是闷闷的。
“任由他刚来,工作上有什么不熟悉的麻烦你多带带他。”最后,芸姐换了话题。
姜恪以为紧接着还会听到让自己多照顾照顾关系户少让他干活之类的话,可是没有,等他应下芸姐就放他走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姜恪坐上自己毕业后买下的不到十万块的代步小破车,想着还要在路上堵一个多小时车才能到家,很是惆怅。
他早就想从家里搬出来,在公司附近租个房住。可钟琴女士说什么也不同意,非说他急着搬出去就是不要这个家,嫌弃她这个妈了。
老爸倒是无所谓,但老爸没有话语权。面对老妈的无理取闹,姜恪只得打消这个念头,勤勤恳恳地每天开着小破车经历早高峰晚高峰。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累啊。这个周末就去找中介看房子吧,姜恪瘫在沙发上想。
除了超长通勤时间以外,他也难以忍受独自待在这个充满过世父母气息的家,家里的任何物品都会让孤独感加倍。
老爸姜寻海早和其他亲戚甚至爷爷奶奶没了往来,姜恪长这么大见都没见过老爸那的亲戚,偶尔听老妈谈及他们也只有谩骂。钟女士是独生女,外公外婆也都去世了。
姜恪只剩一个人,没有亲人。在老爸老妈去世后,来不及伤心难过,就被这种包裹着孤独的茫然席卷全身。
家里新装的浴缸已经放满水。
姜恪一脚迈进浴缸才发现自己忘了调热水,面对一缸冷水他不想再等重新放热水了。三月的天再升温也还是有点凉的,姜恪就这样把自己泡进冷水里冻了好几哆嗦。
这浴缸是爸妈心心念念要装的,刚买房的时候缺钱,没有多余的预算再装个浴缸,选择了更实用的淋浴。还完小半辈子房贷后有了闲钱就立马捣鼓着在浴室里新装个浴缸。
老妈说他们的小家越来越完整了的声音仍清晰地回荡在姜恪耳边。
只是这个浴缸他们还没能用几次。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姜恪把头也埋进水里练习憋气。
多少秒了?
忘记了。
走神数错了。
在想什么呢?
好像在想要租什么样的房子,或者就是单纯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