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塔的核心哦～?????????”【书翁】的文字轻飘飘地浮现。

核心！

果然是它！

“所以我现在只要取下它，塔就会关闭？”

“理论上是的呢～(?????)”

“……”我盯着那行文字，“什么叫做‘理论上’？”

“意思是——可能会有一些小问题～但不是大问题啦????з????”

“……”我有些无语。

我已经太了解【书翁】这家伙了——祂说的“小问题”从来都不是真的“小”。但现在门已经关了，塔外的情况还不清楚，我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深吸一口气，我向前迈出一步。

结晶的威压更强了。每靠近一步，那种要跪下去的冲动就更强烈一分。塔尔的光芒在我身上闪烁着，像是在帮我对抗那股力量。十步、五步、三步——

终于……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结晶——瞬间、我的“意识”被某种力量拖拽着，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屏障，冲入了一个陌生的、广阔的空间。

然后我看见了星空——古老而深邃的、仿佛从时间尽头就一直存在的星空。

无数颗星辰在黑暗中闪烁，有些明亮如日，有些暗淡如尘。它们沿着某种复杂的轨道，缓慢地、庄严地运转着。

但我很快注意到了不对，因为那些星辰正在迅速死去。

一颗、两颗、三颗——那些暗淡的星辰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并非突然的、剧烈的爆炸，那是种缓慢的、无声的崩塌。它们的核心在坍缩，表面在龟裂，大气层在流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掏空。

每一颗崩塌的星辰，都会释放出一种灰色的、像雾一样的东西。那些雾气在星空中弥漫，所到之处，其他的星辰也开始加速崩塌。

这是一片正在走向灭亡的宇宙。

整片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星辰在崩塌、在死亡、在化为灰烬。那些还亮着的星辰也只是在苟延残喘，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气息在一点点流逝，像垂死之人微弱的呼吸，无声无息地、无可挽回地死去。

我漂浮在这片死亡的星空中，看着周围的一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和悲伤—那种在梦中感受过的强烈情绪又一次涌上心头。

随后，我看见了一颗星球——在最远处，在星空的边缘，有一颗比所有星辰都庞大的、晦暗的星球。

可它已经死了。

我能感觉到，它的核心已经冷却，它的表面已经龟裂，它的大气层已经消散。它只是一具巨大的、冰冷的、毫无生机的尸骸，漂浮在死亡的星空中。

但它的表面竟有一道光！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在那片死亡的世界里，任何光芒都显得格外刺目。那颗死星的表面，某个深深的裂谷中，有一点微弱的、金色的光芒在闪烁，像是垂死者最后的心跳。

那道光芒在呼唤我。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是纯粹的意识层面的“呼唤”——像是一个被困在深渊中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拼命地、固执地、不肯放弃地发出信号。

我的心猛地一缩，灵魂深处涌出一股悲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这熟悉的悲恸，那对被覆灭世界的绝望……

我的意识被牵引着，向那颗死星飞去。

不对——

不是“飞去”。

是那颗死星在“向我靠近”！

那道微弱的光芒在膨胀、继而扩散。死星表面龟裂的大地开始发光——并非重新燃起生机，而是将最后残存的、仅剩的、即将消散的力量全部凝聚到了一点。

那个点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

我站在了那颗死星的表面。

脚下是冰冷的、龟裂的岩石。头顶是那片死亡的星空。四周是死寂的、风化的荒原，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而在我面前——

一道光。

金色的、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光。它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那个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性别，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光——纯粹的、凝聚到极致的光。

“您好，【神使】大人，初次见面，吾乃灵之一族真正的圣子□□□。”

一道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分不清性别，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又像是一个人的声音经过了亿万年的回响。

“谢谢您完成了吾的的心愿。”

“谢谢您帮助那个世界的吾从怨恨中解脱。”

“吾的意识被困在这片死亡星空中实在太久太久了……久到吾差点迷失掉一切。”

这些话语中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凑。

真正的灵之一族圣子？

那个最终灭亡了的世界里的圣子！

在真实历史中变成了“容器”的、在最后时刻困住了“异神”的、在星球崩解中随世界一同消亡的圣子！？

“吾最后的心愿，是从那个世界被毁灭的怨恨诅咒中解脱出来。”

“您帮吾做到了，虽然只是一个虚拟出来的世界——可您却赐予了吾一场【美梦】。”

那个人形微微倾身，像是在行礼。

“作为报答，吾想告诉您一个秘密，并为您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人形伸出一只由光构成的手，朝我的胸口指了指。

“您的灵魂已经出现了裂痕。”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我的灵魂上有裂缝！？怎么会？什么时候！

“异世界的力量在您身上‘锚定’时，您的胸口就被刺穿了一次。虽然□□愈合了，但灵魂上的伤口还在——那道裂痕正在缓慢地扩大，终有一天会彻底撕裂你的灵魂。”

“到那时，您就会变成‘门’——到那时，异世界的存在便可以直接通过您的身体降临。”

我想起那个梦。想起那道攫住我的灰蓝色光线。想起心脏被刺穿时那种冰冷的、空洞的疼痛。

原来那次死亡并不止是梦——那道伤口，至今还在。

“您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疼痛对吧？冰冷的感觉，从胸口往外渗。”

我抬手按住胸口。

确实有。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隐隐的、像冰水渗透一样的冰冷。那种感觉很淡，淡到平时根本不会注意，但此刻被祂点破后，那种冷意变得格外清晰。

“那是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紧，“是‘异神’留在我灵魂上的印记？”

“不……那并非异神的力量——而是【那位】大人留下的印记。”那人形说，“锚定的过程本身就会造成灵魂的裂痕，无论是什么力量在锚定。但您的灵魂本源力量太过……特殊。【梦之力】，既能承载塔尔这样的存在，也容易被其他力量渗透。”

“那有办法修复吗？”我急切的问。

“有。”

人形的手从我的胸口收回，然后缓缓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片死亡的星空。

“这就是吾要送予您的礼物。”

话落的瞬间，我脚下的星球开始震动。

不像普通的震动，那是从核心深处爆发的、撕裂性的震颤。那些龟裂的大地在继续崩解，死寂的山脉在坍塌，——

不，不是单纯的毁灭。

是在释放！

星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凝聚、在向上涌动，穿透岩石与尘土，穿透那些已经死去亿万年的地层，一道道光流从地壳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绿色——

纯粹的、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翠绿——像是春天第一片新叶的颜色，也像是雨后森林从腐叶下钻出的嫩芽的颜色。

那光芒太过浓烈，浓烈到几乎凝结成了液体，在星球表面流淌、汇聚、升腾。每一道光流都是这颗星球最后的生机。是它在亿万年的死亡中保存下来的、仅剩的、从未放弃过的一缕生命力。

而现在，它们全部朝我涌来。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动弹不得。翠绿色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我面前盘旋、交织、压缩，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一团光。

压缩、凝聚，最终成形……几秒钟后，一颗珠子悬浮在我面前。

金绿色的，只有弹珠大小。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流动着浓郁的翠绿色光芒，像一个小小的、活着的世界，散发着可怕的生机。站在它面前，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缕意识都在震颤。那不是简单的恢复，也不是治愈，而是更本质的东西——像是“生命”这个概念被压缩成了一颗珠子，然后放在了我面前。

我身后的星空发生着变化——远处的星球正在熄灭，像蜡烛燃尽一样，最后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那些光流——那些被凝聚进珠子的绿色光流——是这片死亡星空中最后残存的生命力。所有的死星都将彻底死去，不留一丝痕迹。

而在不远处，那颗将我“牵引”到这片空间的晦暗死星，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痕。那些裂痕不是崩塌的前兆，而是释放后的空虚——它把所有的、仅剩的、存留了亿万年的力量，全部凝聚成了那颗珠子。

“这是吾的全部。”那个人形变得模糊了，声音也变得飘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吾仅剩的、能赠与您的东西了，希望能帮到您分毫。”

“它并不是普通的生命力……”

祂的声音越来越轻。

“它是这片已灭亡的宇宙中残存的‘生之力’本源，与被困在这片死亡星空后的吾一起沉睡了亿万年。”

“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了，吾便全都赠予您吧……”

人形彻底消散了，只剩下那道微弱的声音还在我的意识中回荡。

“愿您也能，得偿所愿。”

最后一道光流从星球深处涌出，钻入金绿色的珠子中。珠子猛地一亮，然后又暗了下去，恢复了那种内敛的、近乎沉静的光芒。

下一秒、那颗星球无声地碎开去，像堆起的沙丘被风吹散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为灰烬。那些灰烬在星空中飘散，被那些灰色的雾气吞噬，最后什么都不剩。

其他死星也开始了同样的过程。

一颗接一颗。

一片接一片。

整个星空都在消散，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存在本身中抹去。光在消失，空间在消失，连“虚空”都在消失。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这片宇宙彻底死了。

不，不是死了。

是“解放”了。

那些被困在这里亿万年的、被“异神”的力量囚禁的意识，终于得到了解脱，回到了它们本该去的地方——那是如今的我无法理解、也还无法触及的领域。

“再见了。”我轻声道别，心中说不出是欣慰还是难过。

然后，我的意识猛地一沉——

回到了圆厅里。

——

我的手指还触着那枚灰蓝色的结晶，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切都没有变化，塔尔依旧悬浮在我肩侧。

刚才在那个空间里感觉过去了很久。

“小月月怎么突然发呆了呀？是被核心的力量影响了吗？”【书翁】好奇的询问声将我从恍惚中惊醒。

“……”我转头看向不知何时浮现在身侧的光屏，“我刚才在发呆？”

“是啊～不过只有片刻而已～(?????)”【书翁】的文字轻飘飘地弹出来，

片刻。

只有片刻。

但在那片星空中，我感觉自己停留了至少半小时。果然，又是时间流速不同。

我没有回答【书翁】的问题，因为我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我的胸口。

那股隐隐的、从梦中被刺穿后就一直存在的冰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缓缓流淌的暖流，像是有一条地下温泉在我的胸腔中涌动，驱散了所有寒意。

那颗金绿色的珠子——在意识回归的瞬间，它没有出现在我的手心，而是直接钻进了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似乎正悬浮在我的心脏旁边，缓缓地、平稳地释放着那种充满生机的暖流。

“咦——奇怪？”【书翁】的文字弹了出来，语调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困惑，“小月月，你身体的能量读数突然变高了——不，不是变高，是……多了一层东西？这个波动……”

“没什么。”我说着，咧嘴一笑，“只是一个礼物。”

（天理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终于也有你小子不知道的事啦！）

【书翁】的文字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追问，但最后不知为何还是放弃了。光屏上的颜文字重新变得俏皮：

“好吧～那小月月赶紧取核心吧～(??????)??”

我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落回那枚灰蓝色的结晶上。

巴掌大小，表面流动着淡金色的纹路，悬浮在石柱顶端，缓慢地自转着。它的威压还在，但此刻那股压在灵魂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一些——不，不是结晶变弱了，而是我的身体似乎变强了。

那颗金绿色的珠子，在不知不觉中强化了我的力量，也许这次之后我身体的各方面又会有新的提升。

我不再犹豫，伸出手握住了那枚结晶。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主线任务：获得深渊之塔的核心任务已完成】

【恭喜您获得深渊之塔的核心——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结算中】

我内心忍不住激动起来：会是什么奖励？专属武器？还是称号技能！

【奖励到账——恭喜您获得神之权柄碎片×1枚。】

啊？

啥玩意儿？神之权柄的……碎片？？？神的？！这不是深渊之塔的核心吗！？

我惊恐的盯着手里的东西，像握着一个烫手山芋——它比我预想的要凉，像金属那种沉甸甸的凉。表面很光滑，触感像是握着一块被打磨过的水晶，边缘的棱角却不硌手。

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在我掌心中微微发烫，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读取什么。

“这东西怎么会和神明扯上——”我话音未落。

结晶在我手中碎了。

没有任何预兆，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碎裂了——从边缘开始，像瓷器开裂一样蔓延出细密的裂纹，整个结晶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粉末。

灰蓝色的粉末。

我惊呆了，握拳的手都在抖——卧槽！不是、等一下，我没用力啊！？

我呆呆的瞪着那些粉末，发现它们并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我右手上方，随后朝我肩侧涌去。

朝塔尔涌去。

小东西似乎被吓了一跳，光芒猛地一闪，然后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灰蓝色的粉末围绕着祂旋转，一圈一圈，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粉末开始融入塔尔的身体。

一点一点。每当有粉末融入，塔尔的光芒就明亮一分，那种疲惫感就消退一分。祂的体积没有增大，但祂的存在感在增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祂体内苏醒。

当最后一片粉末融入时——

塔尔变了。

灰蓝色的球体上，光芒猛地一收，然后以一种更加柔和的方式重新亮起。那光芒不再是漫射的、模糊的光晕，而是有了层次、有了质感，像是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然后——

一对眼睛睁开了。

圆乎乎的，金灿灿的，像是两颗刚刚破壳的雏鸟的眼睛。它们嵌在球体的上半部分，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眨巴眨巴，带着一种奶呼呼的、纯真的神采。

紧接着，眼睛的上方，鼓起了两个小小的凸起。

那对凸起越长越长，越长越圆，最后成形——是一对犄角。圆鼓鼓的，短短的，像是刚发芽的嫩枝，顶端还带着一点淡金色的光泽。那对犄角长在球体上，不像是攻击性的武器，更像是某种可爱的装饰。

“——！”

我盯着塔尔，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小东西眨巴着那双金色的圆眼睛，歪了歪“头”——虽然祂并没有头的概念，但祂确实微微倾斜了一下身体，像是在确认我的表情。

然后祂蹭了过来。

不是像以前那样飘过来，而是像一个小动物一样拱过来，用那对新长出来的、圆鼓鼓的犄角蹭了蹭我的脸颊。犄角的触感温温的，滑滑的，不像是角质，更像是某种柔软的、还没完全硬化的组织。

“塔尔？”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金色的眼睛眨巴了一下，然后一道奶呼呼的、稚嫩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塔、塔！”

虽然只有一个字，虽然发音含混得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儿，但我听懂了——

祂在叫自己的名字。

也在叫我。

“你……你到底是什么啊……？”我颤声询问。

“塔！”祂又喊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我又长大了”的兴奋，围着我的头转了一圈，用那对圆鼓鼓的犄角在我不注意的地方又拱了一下。

“哎——别拱了别拱了，痒——”我笑着去挡，手指触碰到祂的表面时，那种不冷不热的触感还在，但多了一层更细腻的东西，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有生命的、正在成长的皮肤。

“啊～幼体期真是可爱????з????～”【书翁】的文字在光屏上弹出来，难得没有加那些搞怪的颜文字，而是真的在慨叹。

“所以这个深渊之塔的核心——叫【神之权柄碎片】的东西，居然是塔尔的‘食物’？”我惊讶的问，毕竟这种与神明沾边的物件，无论在哪儿都是超级稀罕又珍贵的存在，而今却像口粮一样被塔尔全吞了……这孩子没事吧？

“不完全对～但那枚碎片确实蕴含了塔尔成长所需的某种力量～现在塔尔的能量更强啦，而且多了新的特征——眼睛和犄角可是很重要的能力载体哦(?????)”

我正要追问，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战栗，是更剧烈的、撕裂性的震颤。整个圆厅都在摇晃，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纹，穹顶上有碎石坠落。

那尊漆黑的雕像在震动中裂开来，那些裂纹从雕像的底部向上蔓延，像蜘蛛网一样覆盖了整座雕像的表面。碎片一片片剥落，无声地坠地，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了粉末。

雕像崩塌后，里面露出了一个漩涡——巨大的、旋转着的，散发着灰蓝色光芒的漩涡。它悬浮在原本雕像矗立的位置，缓慢地转动着，像是某种通道的入口。

漩涡的中心开始产生巨大的吸力。

整个空间中的碎石、粉末、光线、空气，所有的一切都在被那个漩涡吞噬。墙上的裂纹在扩大，穹顶在崩解，地面在塌陷——整个圆厅都在被那个漩涡吸入。

塔尔猛地蹭进我怀里，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传过来的情绪中带着一丝惊慌。我下意识地环住祂，另一只手迅速抓起地面上的无人机。

“【书翁】！这是什么情况！”我冲着光屏大喊。

“深渊之塔的核心被取走后，塔内就会开始崩塌啦～小月月快进漩涡里面！那是出口！(??????)??”

“你确定那是出口？！”我尖叫着内心无比抗拒。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快进去吧不然会被永远留在塔里的哦～?????????”

我还没来得及骂人，脚下的地面就彻底碎裂了。

我整个人腾空而起，被那股吸力拽向漩涡。塔尔的光芒包裹着我，灰蓝色的光晕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眼前猛地一亮。

——是天空。

灰蒙蒙的、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天空。

风在耳边呼啸，我的身体在急速下坠。塔尔死死地贴在我胸口，那双金色的眼睛紧闭着，一副“我看不见就不害怕”的样子。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双脚朝下。

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像是从塔顶往下坠落的高度，也不知道C+级的身体素质能否承受这个高度的落地冲击——

没事，有【妙手回春】，只要第一时间死不了我就能奶活自己。

我屈膝缓冲，落地时在碎石地上翻滚了一圈，卸掉了冲击力。尘土飞扬，呛得我咳了两声，我赶紧伸手一拍，给震的发痛的双腿来了发治疗——蒽，比预想中的要好，只是轻微骨裂，C级原本有这么强吗？

从冲击中缓过神，我抬起头。

塔尔从我怀里探出小脑袋，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周围。

我看见了——

尸鬼的尸体，从最近处一直堆叠到远处的地平线上。灰黑色的、扭曲的、残缺的尸骸散落在废墟之间，有些还在冒着黑色的雾气，有些已经彻底化为了粉末。

蜥蜴怪物的尸体，暗红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它们的数量比尸鬼少，但每一具体型都更大、更狰狞。有些尸体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尸鬼的利爪嵌在怪物的胸腔中，怪物的口器咬碎了尸鬼的头颅。

它们是相互厮杀致死的。

两种怪物，在这个旷野上展开了惨烈的绞杀。而现在，战斗结束了。

我转身，身后的深渊之塔还矗立着。

但它变了。

塔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彻底熄灭，那些像血管一样蠕动的光纹消失了，塔身恢复了纯粹的、沉寂的黑色。它不再散发着那种令人不安的气息，不再像是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怪物。

它只是一座塔。

一座漆黑的、沉默的、古老的塔。

塔底的大门紧紧关闭着，门扉上的纹路已经黯淡无光。那扇门不会再打开了——我能感觉到，“通道”已经被切断了。

我抬头看向天空。

那条漆黑的、边缘泛着暗红色光芒的裂缝——消失了。天空恢复了那种灰蒙蒙的、末日特有的阴郁，但不再有那种被撕裂的、流淌着诡异光芒的伤口。

天空完整了。

一切结束了！

风吹过旷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灰烬，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四周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风声和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之间，一手抱着小塔尔，一手抓着一台无人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时，挂耳式耳机突然传来一连串噪音。

我皱了皱眉，刚想取下它，便听见耳机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终于连上了！喂？听得见吗——是你吗阿月？你还好吗？那个塔已经关闭了，尸鬼潮也退走了。你在哪儿？”

我怔愣了一秒，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是小老头。

“我刚出塔，注意信号弹。”

然后我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信号枪——那支老陈临行前塞给我的、用来在紧急情况下呼叫支援的信号枪。

我朝天扣下扳机。

一枚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天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化作一团明亮的、久久不散的红光。

信号发出的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轰鸣声——旋翼撕裂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一架深灰色的武装直升机从东面的天空中现身，朝我的方向飞来。旋翼卷起的气流将地面上的尘土和灰烬吹得四散飞扬，直升机在我头顶盘旋了一圈，随后悬停在半空。

舱门打开后梯子被丢了下来，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朝我拼命挥手：

“阿月！还愣着干嘛！快上来！”是老陈。

我在旋翼卷起的狂风中快步跑向直升机，一跃而起抓住软梯快速往上攀爬，塔尔咬住无人机，悬浮着跟在我身旁。快爬到顶时，老陈伸出手一把将我拽进了机舱。

“你小子！真活着回来了！”小老头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有些发红，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我身体一歪，差点一脚滑出机舱，被小老头一把拽住了胳膊。

（您老真的是辅助系吗？这手劲……）

“疼疼疼——老陈你轻点！”我龇牙咧嘴地坐到座位上，心有余悸地系好安全带。

塔尔绕着我脑袋转悠了一瞬，金色的眼睛正好对上老陈的目光。

小老头愣住了。

“这、这是那个小光球？！”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长着金色大眼睛和圆鼓鼓犄角的小光球，“它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塔！”塔尔冲老陈喊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快夸我可爱”的得意。

老陈一脸懵的瞪着塔尔：“……它想干嘛？”

“它可能是在告诉你它的名字。”我忍不住笑了，“也可能是在跟你打招呼。”

直升机升空，转向避难所的方向。透过舷窗，我看着下方那片堆满尸体的旷野，看着那座漆黑的、已经关闭的深渊之塔，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正在缓缓降落的灰蒙蒙的太阳。

塔尔蹭了蹭我的脸颊，那双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奶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塔、塔！”

“嗯。”我摸了摸祂新长出来的圆鼓鼓犄角，轻声说，“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