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契约灵与系统

意识再次从无边的黑暗中浮出时，我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不是避难所通风管道里吹出的那种机械的凉意，而是从灵魂的某处缝隙往外渗的、像是被死亡本身浸透过的冰冷。那种冷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压在我的四肢上，压在我的胸口上，压在我每一次艰难的呼吸上。

然后才是疼痛。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那里搅动——那把剑，那把贯穿我胸膛的大剑。我还能清晰地记起那种金属划过肋骨缝隙的触感，记得心脏被刺穿时那瞬间的抽痛，以及生命从伤口处急速流逝的虚无。

我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掌心下是柔软的白色棉质睡衣，没有血，没有洞，只有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活着……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让我猛地睁开眼睛。

观测舱的白色盖子映入眼帘，透明观测孔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荧光。舱体内壁的柔软触感包裹着我的身体，薄毯还盖在身上，脑电波监测贴片也还贴在太阳穴和后脑勺。

我回来了。我回到了我的世界，回到了灯塔避难所负三层的异端研究所，回到了这个白色的观测舱里。

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满溢我的胸腔。

突然，观测舱的盖子发出“咔哒”一声，被人向上掀开来。

“叶月？叶月！”

林橙雯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我缓缓转过头，看见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正站在舱体旁边。紫色的镜片后面，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刚才生命体征突然很不稳定，心率波动剧烈，我还以为——”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我，“你还好吗？刚才又做梦了吧。”

“嗯。”我深深吐了口气，随后撑起身体，从观测舱里坐起来。身体有些发软，但比预想中要好得多，“我睡了多久？”

“二十三分钟三十七秒。”

精确到秒的回答让我有种真的活过来的实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科学家真严谨。不过：“才二十几分钟？我还以为至少过了好几个小时呢。”

明明做了两场梦，看来梦境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同。

林橙雯伸手扶了我一把，帮我将身上的贴片都摘下。她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带着一种真实的、活人的温暖。

“这么快就连接上了吗？这次梦到了什么？”她一边问，一边转身走回操控台，手指在屏幕上点着。

“……我做了两个梦。”闭了闭眼，我努力让情绪抽离：“第一个梦境和我父亲有关，我见到他了。”

“你真的见到叶博士了！”林橙雯激动的跳了起来，往我这边靠近：“他在哪儿？又和你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但应该不在我们的世界……他的状态很奇怪，不太像活人，更像是……像是一串数据组成的投影。”我捏紧拳头，压下悲伤继续道：“起初他见到我时似乎很惊讶，他好像一直在等谁去找他，没想到见到的居然是我……”

“……”林橙雯眉头一蹙，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对了，他让我告诉研究所的人，【门】要彻底连通了，要赶在【某个存在】彻底结束世界之前【唤醒什么】东西。”我仔细回想着父亲说的话，遗憾的叹道：“可惜他提到某个要结束世界的东西，和需要唤醒的某个存在时，有种诡异的力量阻止了我‘听’见祂们。而那种力量，说不定与导致世界毁灭的根本源头有关。”

“原来如此，这些同我们解读出来的日记本中的内容有相当大的关联。”林橙雯认同的点头。

“不过这个【梦】很快就结束了，我几乎立刻就被之前梦里遇见过的那股强大力量拉进了另一个【梦】去。”

“果然是梦中梦！我刚才记录到你的脑波出现了异常波动，和上次不太一样，而且——”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灰蓝色的光从我梦中胸口被捅穿的位置涌出。

不是那种剧烈的、刺目的喷涌，而是像潮水一样，从某个看不见的裂缝中无声地蔓延出来。那光芒冰冷而诡异，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质感，像是活物一样在我周围流动、缠绕、一圈圈地扩张。

林橙雯被那光流从我身旁推开。不是击飞，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柔地、但不可抗拒地推到了两米之外。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远处的金属工作台上，眼镜歪到了一边，紫色的镜片上映出我被灰蓝色光芒包裹的倒影。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惊骇。

但她的声音突然中断了。不是因为她停止了说话，而是因为声音本身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我看见在灰蓝色光芒扩散中，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罩子以我为中心向四周高速延展。那是半透明的、像是肥皂泡一样的薄膜，薄膜上流转着灰蓝色的光纹，像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古老到超越时间的符号。

薄膜所到之处，一切都静止了。

林橙雯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歪着眼镜，嘴巴微张，像一尊蜡像。她身后工作台上的屏幕停留在刚才的画面，数据不再跳动。半空中悬浮的尘埃停止了飘动。就连通风口吹出的气流都凝固成了某种有形的、半透明的丝线。

一切被蒙上了一层灰蓝，时间便停止了——除了我。

这、这是什么？次元壁吗？

我挣扎着从观测舱里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勉强能站稳。灰蓝色的光芒像是有意识一样在我周围流动，静静地环绕着。

我站在静止的世界中央，看着周围的一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这是那个梦里的力量。是那扇出现在地下城里的光门、是那双在门后注视我的、宛如日与月瞳孔的主人的力量！

那个怪物——那个无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它跟着我回来了！

我想起梦中那些人自相残杀的惨状，冷汗顿时浸湿了脊背，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内心升起——如果避难所的人因为我的梦遭遇不幸……

就在我陷在惊恐中无法自拔时，我看见自己胸口涌出的灰蓝色光芒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那些光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缓缓收缩、凝聚，最终成形。看上去很慢，事实上却只过了片刻。

十几秒后，一个发着光的球体出现在我面前——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灰蓝色的奇异球体。它悬浮在半空中，忽明忽暗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缓缓流动，时不时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跳动着。

在我怔愣的注视下，它缓慢地飘了过来。不是很快，而是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飘动，像是在确认什么。它飘到我面前，悬停在距离我胸口不到一掌的地方，然后停了下来。

就这么停在那里。

“……”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天之内受太多刺激，导致我看见这奇怪的东西，心底也没有太大的波澜了。直到那悬浮的光球缓慢地绕着我转了一圈，之后再次停在我眼前。

（这东西没有恶意。）

不知怎的，我下意识地做出了这个判断。甚至可以说，它带着一种……亲近的本能？那种亲近不是热情的、外放的，而是一种安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依恋”的情绪。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本能地靠近温暖的源头，却还不知道如何表达。

“你……”我下意识地伸出手。

球体没有动，它只是悬浮在那里，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的触碰。

我的指尖触碰到它的表面。不冷不热，像是握住了一团凝固的光，又像是触碰到了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它的表面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我的触碰下产生了涟漪。

然后，一种情绪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温暖的、依恋的。

这小东西……究竟是什么？它好像有意识。

然而就在我试图理解这一切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这次不是从我身上，而是从那球体身上。

那个安静悬浮在我面前的灰蓝色球体突然开始颤动。不是剧烈的颤动，而是一种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苏醒的震颤。它的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一圈接着一圈，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无数颗石子。

随即，它的表面突然裂开。从左到右，像是有人用无形的刀在它身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吓得后退了半步。

但裂开口子的球体没有攻击我，反倒是从那道裂隙中喷涌出了别的东西。半透明的、像是用光织成的纸片从裂隙中蜂拥而出，盘旋着冲上半空，在即将撞上房顶时骤然回旋，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鸟，在空中盘旋、集结、排列。一张接着一张，首尾相连，在空气中翻飞、折叠、黏合——几秒钟后，一本书成形了。

一本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书。

它比普通的书大得多，约莫有半米高，厚度堪比一本大字典。封面是深蓝色的，半透明，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仅由无数个大小不一的不规则圆环组成了图案——大的圆环内部嵌套着更小的圆环，它们不停地变换着形态，旋转、交叠，像极了天体运行的轨道。最中心是一个光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那书悬浮在光球的后方。光球原本裂开的缝隙已经合拢，表面重新变得光滑，它的光芒比之前微弱了一些，像是在刚才的“喷发”中消耗了不少能量。但它依然散发着那种依恋的、亲近的情绪。

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为什么会是书？！从球里蹦出了一本书？这什么俄罗斯异形套娃吗？！球里藏书，书里该不会还藏着什么吧？）

我盯着那本半透明的书，喉咙发紧。

在我的盯视下，书动了。它绕过光球缓缓靠近，最后悬停在我面前，距离我的脸不到一臂远。封面上的圆环图案开始发光，淡蓝色的光芒从圆环的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像水波一样。

封面打开了。

书页在我眼前自动翻开，发出“哗啦啦”的翻动声。那些书页上没有文字，没有图案，只有光——淡蓝色的、流动的光，像是每一页都承载着某些我无法理解的信息。

书翻到了某一页后，突然停了下来。

那一页上的光开始凝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书写出来。光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连成线，线连成面，面连成——

文字。

不是任何我学习过的文字，似乎也不是人类使用过的语言，但我能看懂。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每一条线条，我都能看懂。就像那些信息不是通过眼睛进入我的大脑，而是直接刻进了我的意识里。

书页上浮现出几行字：

【契约者·叶月·状态总览】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信息，字太多了根本无法看清楚。

我心念刚动，书页上的内容就开始变化。那些文字和图表像活了一样重新排列，新的信息从光芒中浮现。最上方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系统管理员·书翁·接入中】

（系统管理员？书翁？什么啊连系统都出来了？这也太不科学……啊，算了，这世界已经够不科学了。）

我在心里吐槽着，那本书突然开口说话了。一种温和的、带着书卷气的语调直接在我的脑子里响起，同时，面前的书页上浮现出了字幕。

“你好啊～契约者001号，叶月。”

“初次见面，我是1号系统管理员，你可以叫我【书翁】(＾＿＾)☆。”

原本仔细观察着书页的我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观测舱的边缘。

（这书怎么还会说话？不是，你一个书说话为什么还带表情包啊？）

“别紧张。”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我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我只是你现在绑定的系统页面的管理员【书翁】，本体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我的职务很简单——发布系统任务，辅助你提升觉醒等级和技能。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一个引导者。”

“引导者？”我皱眉，目光在悬浮的书和光球之间来回扫视，“你是……从这个球里出来的？”

“可以这么理解。”【书翁】的语气依然温和，“这个光球是我的载体，连接着你我世界的桥梁。没有祂，我无法以这种形态出现在你们的世界。祂的名讳是【□□□□□】——”

“……不出所料，看来没法告诉你祂的全称呢，你称呼祂【塔尔】就行啦。_(:зゝ∠)_ ”

（又来了，这该死的自动消音器。）

“你们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要来我的世界？你们有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咯～????????。”【书翁】的语调配合上表情包显得十分俏皮，“我是系统管理员，是来帮助你和你的世界阻止毁灭进程的。”

“帮助我的世界？”我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这么大费周章地来到我的世界，就是为了帮我们阻止世界的毁灭？怎么听怎么不靠谱……还有点中二病。

（这该不会是哪个中二病觉醒者写的系统吧？还带颜文字，画风真是清奇了。）

“是的，我会帮你变强，也会帮这个世界的其他觉醒者，这样你们能最大限度地延缓世界的崩解进程——当然这一切并非毫无代价。”

果然。

“什么代价？”我睨视着书冷冷的问。

“当然是等价交换咯～???我帮助你拯救你的世界，你也要帮助我拯救我们的世界啊～????????。”

“……”一句话两个表情包，你没事儿吧。

（你是表情包成精了吗？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有些无语地盯着眼前摊开的书页上的文字，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有些沉重：“我连自己的世界如何去救都不清楚，更何况帮你拯救你的世界。”

“这就不用你操心啦～现在的你太弱了，谈拯救世界什么的实在是为时尚早呢???????～”【书翁】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我……好吧，我只是个区区E——啊不，现在有可能是C级了，但依然是个没什么用的低等级觉醒者。让我拯救世界什么的简直太搞笑了。

（被一本书吐槽弱，这感觉真是……微妙。不过它说得对，我现在确实弱得可以。）

“所以，让我们先来看看你的状态吧?????????～”【书翁】顺着，泛着淡蓝光泽的页面上字幕消失不见。

“了解一下自己现在拥有什么，才能规划接下来要走的路。”

悬浮的书籍翻动了书页，新的内容从光芒中浮现。

我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文字上。

【契约者·叶月·状态总览】

【基础信息】

·姓名：叶月

·年龄：21岁

·当前觉醒等级：C+（成长中，身体素质已达标，精神强度超出同级）

·契约灵状态：已绑定（契约灵·塔尔）

·基础属性：耐力25 力量22 智力63 敏捷35 精神78

【技能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