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玦深吸一口气,神情又恢复一贯的温和,同样看向窗外。
一匹马在街上横冲直撞,马鞍上是个衣着华美的年轻公子,坐得歪七扭八,单手随意拉住缰绳,根本没有用力控制马匹。
恰逢端午,街上挤满了人,两边全是摆摊的摊贩。
马匹从远处一路狂奔而来,掀翻不少摊子,许多躲避不及的行人跌倒在地,骂骂咧咧。
可一看马背上的人衣着光鲜亮丽,非富即贵,后面还跟着几名家丁,到嘴边的咒骂被迫压下来,脸上愤恨的表情却不变。
马背上的那人看见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居然放声狂笑,缰绳放得更松,由着马儿四处乱跑。
活脱脱一个飞扬跋扈的纨绔。
偏偏有个两三岁的孩子站在路中间,旁边一个大人都没有,瞧见高头大马跑过来,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东西,竟然傻乎乎地笑起来。
马蹄高扬,即将落下,踩在小孩光溜溜的脑袋上。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双手,死死地拽住缰绳,指骨泛白,用尽全身力气一扯,将马拉向一旁。
马匹骤然转向,马背上的人就没坐稳,身子一歪,“咚”的一声巨响,直直地砸在地面。
原本躁动不已的马被人控制住,渐渐安静下来。
宋衍心下一安,牵着马走到路中,弯腰问:“没事吧?”
小孩也是心大,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指着马匹咧嘴傻笑:“大马!大马!”
“你个死孩子!”一名妇人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抱住孩子,含泪怒骂:“你乱跑什么?!”
小孩憋起嘴,大声嚎哭。
妇人铺子里和人闲聊,听旁人议论说街上有个小孩差点被马踢破脑袋,这才发现自家孩子不见了,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以后看好孩子。”宋衍声音平静:“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
“是是……”
妇人连声道谢,抱着孩子走远了。
宋衍低头笑了笑,正准备离开,肩膀被人用力抓住,身子一转,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就你这个混蛋拦的小爷?!”
对方摔得鼻青脸肿,鼻子底下还流着两道鲜红的血迹,原本华美的衣服在地上滚了几圈,现在全是灰尘,一身狼狈。
围观的百姓忍不住偷笑,乐得见这些纨绔吃瘪。
宋衍沉思,“无急召,当街纵马,按律当罚。”
“呵!”纨绔抱臂冷笑,“老子就是王法!来人!给老子打!”
话音未落,围在他身边的家丁一哄而上,七手八脚地开始揍人。
宋衍下意识回手抵挡。
在安王府待了半年,宋衍不单单长高了,还学了不少拳术,面对几名毫无章法的家丁,一时竟然也没落下风。
纨绔气得鼻子又流血了,大叫:“全都给我上!打死他!”
宋衍再厉害,毕竟是单打独斗,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众人围在中间,身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不少拳头。
纨绔大笑:“你也不打听打听,居然敢在京城里惹小爷?!我爷爷可是户部侍郎……”
“什么人在这里闹事?!”
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几名身着铠甲的士卒迅速上前,将打在一团的众人全部按住。
是兵马司。
领头的伍长按着佩刀,大步上前,斥问:“为什么在这里打架斗殴?!”
纨绔一点都不慌,“这小子拦了我的马,我教训教训他。”
伍长还年轻,并不认得他,回头看了眼嘴角流血的宋衍,一摆手,直接道:“全部带走。”
“欸?不是……”纨绔被士兵摁住,一脸难以置信:“你们怎么敢抓我?我爷爷可是户部侍郎!你们赶紧放手!”
纨绔叫骂连天,然而伍长不为所动,扫了眼围在周边窃窃私语的百姓,大声道:“都散了!”
随着几人被带走,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也慢慢散去。
这一幕全部落在楼上两人的眼中。
“姐姐……”萧明玦回想了一番,问:“他就是你去年救下来的那个少年?”
“是。”
萧明玦又看向大街,兵马司的人压着宋衍等人走远了。
府里多了个人,还是被萧云漪救回来的,加上她没有刻意隐瞒,安王等人自然知晓此事。
不仅如此,安王、萧言琛还暗自派人去查探过,得知宋衍家世清白,并无不妥,便允许他留在王府。
“那姐姐……”萧明玦沉思片刻,有些犹豫地问:“那要不要派人去兵马司看看?”
萧云漪捻动念珠的手一顿,极快地皱了皱眉,半晌后,说:“不用。”
萧明玦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
萧云漪已经起身,望向窗外,淡声道:“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