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会无虞。
命不久矣。
她倏地用力,险些扯断腕上的念珠。
*
第二天便是腊八。
王府照例收到宫里赏赐的腊八粥,但一般很少有人会喝,大多都是供起来。
安王妃另外吩咐厨房做了各种口味的腊八粥,送到各个院子。
萧云漪小口喝着刚刚从春煦院送来的腊八粥。
粥熬了很久,闻着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炖得软糯,入口即化。
将一碗粥全部喝完后,萧云漪问:“院里的腊八粥做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向外走去。
听雨跟在她的身后,“郡主放心,正在熬制,估摸午时后便能熬好。”
萧云漪点了点头,走进静室。
静室位于落霞院东边,布置简洁,一进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的老君像,下方供桌摆着供奉的香果,地上放着一个蒲团。
左边放着一张长形书案,上面只摆了笔墨纸砚,案桌后是一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右边则放着一张供人歇息的榻。
萧云漪朝老君像作了一揖,尔后走到书架前,静立片刻,抽出一本经书,坐在书案前,细细研读。
静室内也烧着地龙,很暖和,但听雨仍不放心,又递了个暖手炉给萧云漪,方才转身离开。
她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因萧云漪平日里的饮食有所禁忌,落霞院内单独设了一个小厨房,既近也方便。
听雨到厨房时,里面正忙得热火朝天。
管事婆子一看见她,连忙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恭维:“这是什么风,把听雨姑娘吹来,是郡主有什么吩咐?”
“我过来看看。”听雨笑了笑,再开口时,又敛了笑:“这段时间的饮食上,与往常一样,但也要仔细上心,万万不可大意。”
“欸,姑娘放心吧,这些菜都有人盯着,掌勺的也是老人,绝不会出错。”
“那便好。”听雨往里面瞧了瞧,顺口问:“腊八粥熬得怎么样?”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萧云漪问了一句,她便顺道问上一问。
“再熬一刻钟就好了。”
听雨点头,“熬好了,尽快分下去。”
“是是,姑娘慢走。”送走听雨后,婆子往厨房内一扫,厉声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全都给我把心提起来,出了错,小心被撵出去!”
众人连忙应是。
又忙活了大半刻钟,熬了一个上午腊八粥终于好了。
按着院子里的人数分好后,有三名力气大的婆子各提着一大桶粥,往前边侍卫住的跨院走去。
院子中间是个小型校场,两侧摆着刀剑枪棒等各式武器,几名侍卫正在上面练武比试。
见到几人进来,几名侍卫上去帮忙,大笑道:“好香!这是今年的腊八粥?”
“你们这帮小子,鼻子真灵!”
都是些胃口大的年轻人,粥又炖得香,不消片刻,桶里几近见底。
“哎哎!再给我留点!”
“王杉,你不都是喝了三碗吗?”有人笑道:“还没吃饱啊?”
王杉一边舀粥,一边说:“谁说是给我的?给我同屋的兄弟。”
舀了满满当当一大碗粥后,王杉走向后院,径直走进左边的屋子,把碗往桌上一放。
“宋衍,这是今年的腊八粥,还热着呢,你赶紧喝。”
“多谢王大哥。”
宋衍坐到桌边,双手还绑着绷带,有些不灵活,只能僵硬地抓住勺柄,慢慢往嘴里舀粥。
粥很香很甜,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完全嚼透了才肯咽下。
吃到最后,粥已经冷了,凝成一团,口感没那么好,他仍一点不剩全部吃完。
往年的腊八,宋家从来只留吃剩下的腊八粥给他,也只有那么一小口。
“兄弟,你今天的药吃了吗?我记得,你的药好像今天还得煎一份吧?”
“是。”宋衍坐着没动,“……但是我没找到煎药罐。”
“那多简单,咱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药罐了。”
话音刚落,王杉脸色霎时一白,连忙扇了自己几个嘴巴,连声道:“罪过罪过,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嘴巴!”
好在屋里只有宋衍一个人,王杉那句话没被其他人听见。
宋衍困惑地看着他,“王大哥,你在做什么?”
“没事没事。”王杉不想再说这件事,看了眼他的手,主动说:“我去给你找煎药的罐子。”
王杉走后,屋里又只剩宋衍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拆下绷带。
杜仲给的药膏很有用,手背上的冻疮已经好了大半,只隐隐还有些红。
屋里有其他人点了火盆取暖,这会儿还没完全燃尽。
宋衍走到火盆前,把绷带揉成一团,还有一件从宋家带出来的旧衣裳,全部丢进去。
火舌蹿起,将其吞噬。
宋衍静静地看着,眼瞳深处有一点火光渐起,又渐渐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