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听雨笑着说:“不必担心,只是顺路送你回家。”
要送他回去,那岂不是要……
宋衍比之前急切百倍开口:“贵人,小人的病已经好了,可以自己回去,不劳烦贵人操心了!”
萧云漪终于睁开眼,轻轻一扫。
“安静。”
宋衍瞬间闭上了嘴。
一路上,宋衍坐立不安,仿佛垫子上长满了尖刺。
他几次张嘴,又紧紧闭上,生怕惹萧云漪不喜。
听雨见他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笑着开口询问家在何处,家里有几人等等。
宋衍急得不行,但还是认真地回答。
萧云漪静静地听着,抬眸看了宋衍一眼。
还算诚实,与侍卫探查到的信息相差无几。
马车继续朝前走,直到停下,宋衍急忙掀开车帘,往外一看。
胡同口太窄,马车进不去。
宋衍倏地松了口气,语气诚挚地承诺:“贵人,小人住的地方到了,贵人的恩情,小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说完,不等萧云漪开口,他脱下斗篷,迅速跳下马车,催促驾车的李威赶紧离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个臭小子死哪里去了?!”
胡同里冲出来一个高瘦的妇人,一把拧住宋衍的耳朵,声音又尖又细,刺得人心里发毛。
“叫你砍的柴呢?少一根柴火,你今天就别想吃饭!”
宋衍强忍着不痛呼出声,压根没有理妇人,只希望眼前的马车赶紧离开,更希望那名清冷如雪的少女不要看到这一幕。
但马车没有动,李威还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妇人的手,略一用力,将她推开。
“哎呦!”妇人跌倒在雪地里,衣服湿了大半,“哪个王八蛋敢推老娘!”
妇人骂骂咧咧地抬头,看见高大男子没有丝毫笑意的脸时,心中一怵,嘴上硬撑道:“我教训自家孩子怎么了?你谁啊?你管得着吗?”
李威没有搭理她,回头问:“没事吧?”
宋衍捂住耳朵,嗫嚅道:“没事。”
他犹豫地看了眼马车,再次催促:“这是我家婶母,李大哥,你们赶紧回去吧!”
“想走?没门!”
妇人身形矫捷爬起来,死死抓住李威的衣服,目光落在雅致的马车上,眼睛咕噜一转,耍赖皮道:“你把我推伤了,要么给钱,要么去见官。”
马车堵在狭小的胡同口,非常显眼,一些老百姓听到声响,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中年男子从人群中挤出来,个子稍矮,才到妇人耳侧。
见到来人,宋衍低声道:“叔父。”
宋忠淡漠地瞥了少年一眼,又看向他身旁的李威,以及停在他身后的马车,心中顿时一紧。
李威穿着低调,但衣服素整,不见缝补,腰间还挎着一把佩刀。
宋忠虽有官职在身,但只是官衙里毫不起眼的一名书吏,在达官贵人遍布的京城,渺小得如同一枚沙砾。
他连忙拉住趾高气扬的妻子,弯腰谄媚地笑道:“我家婆娘不懂事,没眼色,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海量,别跟她一番见识。”
“明明是他推倒了我!”宋忠妻子尖声叫:“他得赔我钱!”
“闭嘴!”宋忠大声喝道:“吵什么吵!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李威抬手打断,“好了,我只是送宋衍回来,见不惯她打孩子,不慎推了她一把。”
“大人说的是,”宋忠赔着笑:“以后我一定教训她,不会再让她打孩子了。”
李威随意地点了点头,扫了眼围在周边的人群,有意无意地亮出佩刀,高声道:“没事了,都散了吧。”
“散了散了,”宋忠也不想让旁人看自家的笑话,连声叫:“都赶紧走,看什么看!”
人群渐渐散去。
随后,他又恭声道:“大人难得来一趟,既然和我这侄子有缘,不妨进屋歇息一番?”
“不必了。”李威一口拒绝,转头看向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少年,将药交给他,“宋衍,回去吧。”
宋衍抬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今天辛苦李大哥了。”
“有劳大人,有劳大人。”
宋忠不敢久待,扯住还在絮絮叨叨的妻子,快步往回走。
宋家在胡同口第一家,几人的身影转瞬消失在院门口。
李威皱眉,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宋家的院门,转身对马车的方向说:“小姐,宋衍已经回去了。”
萧云漪坐在马车内,将刚才那一幕闹剧收入眼中。
她轻捻掌心的念珠,眉间轻蹙,似是有些犹豫。
“不给!”
马车外忽然传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声。
萧云漪眉间皱得更紧。
马车停在宋家的院墙外,仅仅一墙之隔,院子里嘈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宋衍的嗓子还未好全,抵抗的声音凄厉万分,字字啼血,可终究还是渐渐低了下去。
萧云漪倏地握紧念珠,“准备纸笔。”
听雨迅速从暗格里取出笔墨纸砚,摆在案几上。
萧云漪握笔,转瞬写满两张纸,又拿起一袋银子放在上面。
“去把他买下来。”
她不容置疑地开口,沉静如水的眼眸里,刹那间遍布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