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远方。
群山如黛,云雾缭绕。在群山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城市的轮廓,城上空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一把撑开的伞,遮住了天机的窥探。
那就是成都。
但萧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城市上,而是落在了路边的一块岩石上。
岩石上插着一柄断剑。
剑身锈迹斑斑,剑柄上缠着红绳,红绳已经发黑,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萧策走过去,手指抚过剑柄。
红绳的打法很特殊,是个死结,中间穿了一枚铜钱。
这是天机阁的标记。
“师父……”她低声喃喃。
陆霜的笔记里提过,天机阁在蜀中有个备用据点,叫清虚观。执卦人子鸢在安史之乱时,曾带着推背图入蜀,路过剑门关时,留下过一柄剑做记号。
“这剑有问题?”谢无妄凑过来。
“这是引路剑。”萧策拔出断剑,剑身断裂处露出崭新的金属光泽,像是昨天才断的,“有人在用天机阁的旧路标,给我们指路。”
她顺着断剑指向的方向看去。
竹林深处,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通向一座废弃的道观。
道观的门匾已经掉了,只剩下两个钉子挂在门框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大殿的屋顶却是完好的,瓦片上积着厚厚的青苔。
“清虚观。”萧策念出这三个字。
她提着断剑走进道观。
大殿里供奉的是太上老君,神像身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泥胎。神像的眼睛是用黑曜石嵌的,此刻正幽幽地盯着门口。
萧策走到神像前,伸手在底座上按了三下,左三,右二,中一。
“咔哒。”
神像背后的墙壁弹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放着一个铜匣。
铜匣上落满了灰尘,但锁扣却是新的,上面还沾着一点血迹。
萧策打开铜匣。
里面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画的是成都的水系,但在锦江的位置,被人用朱砂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一行小字:
鹤鸣茶社,非茶非社,乃阵眼。
地图下面,压着一张车票。
车票是今天的,从广元到成都东,二等座。发车时间是一个小时后。
“有人替我们买好了票。”谢无妄拿起车票,翻来覆去地看,“这人是敌是友?”
“不知道。”萧策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但他是天机阁的人。天机阁和守夜人不一样,他们只管天下大势,不管人情恩怨。既然他给了票,说明这条路是通的。”
她转身走出道观。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走吧。”萧策说,“去成都。姬夜在地脉里跑,我们在地上跑。他以为缩地成寸能困住我们,却不知道,这蜀道的每一寸土,都是古人用命铺出来的。”
谢无妄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丫头身上多了点什么。
不再是那个只会修书、守棺的冷清姑娘,而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刃口上还带着血,却亮得吓人。
吉普车再次发动。
这一次,路况很好。
柏油路平坦宽阔,两旁的竹林飞速后退。
一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了广元站的候车大厅里。
高铁准时进站。
萧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
列车穿过隧道,越过桥梁,像是一条银色的蛇,在蜀地的群山间穿梭。
谢无妄坐在旁边,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叼着根新拆的棒棒糖。
萧策从包里拿出陆霜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她提笔写下:
二〇二六年五月二十日,午。入蜀。过剑门关,见天机阁旧标。得地图,知鹤鸣茶社为阵眼。姬夜未至,然地脉躁动愈烈。蜀中虽安,杀机已伏。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远处,成都的轮廓越来越近。
那座悬在城市上空的金色光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