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头灯对准他的脸。
陈默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全是血丝,嘴里吐出一串气泡,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跟着那个调子哼唱。
“闭气!”萧策对着通讯器喊,同时掏出短刀,在陈默手腕上划了一道。
鲜血在水里散开,陈默猛地一颤,像是清醒过来,赶紧捂住伤口,脸色惨白地对着萧策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辰爻游过来,手里多了个小型声波干扰器。她把干扰器贴在头盔上,按开开关。
一阵尖锐的蜂鸣声传出来,水下的歌声戛然而止。
陈默瘫在水里,大口喘着气,通讯器里传来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刚才……刚才我听见我妈在叫我,她说让我回家吃饭……”
“是次声波共振。”萧策说,“那艘船在释放特定频率的声波,让人产生幻觉。刚才那个调子,是古越族的招魂曲。”
辰爻关掉干扰器,看了一眼洞口:“里面的人在用这个曲子引路。他们不想让我们进去,但又怕直接动手会惊动湖底的东西,所以才用幻觉赶人。”
她顿了顿,从腰间摸出个信号发射器,按了一下:“老板,请求支援。目标区域有主动防御机制,需要破频设备。”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分不清男女:“批准。十分钟后到位。”
萧策看着辰爻:“你们老板到底是谁?”
辰爻把信号发射器收起来,笑了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解决这个洞口。”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圆柱形的装置,看起来像是个小型炸药包,但表面贴满了各种传感器。她把装置吸附在洞口边缘,设定好定时:“这是定向爆破装置,不会伤到船体,但能把洞口扩大一圈。十分钟后爆炸,我们趁这个时间进去。”
萧策没说话。她盯着那个洞口,忽然想起陆霜笔记里的一幅图。
图上画着那艘青铜船,船底有个同样的圆形洞口,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锁龙眼,通地脉。非守夜人执爻,不可入。
“辰爻。”萧策忽然开口,“你们老板,是不是姓‘守’?”
辰爻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头灯的光照在脸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点别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终于等到人的释然。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她说,“我们老板姓守,单名一个‘夜’字。他是陆霜当年的搭档,也是‘清道夫’的创始人。”
萧策的心跳漏了一拍。
守夜。
陆霜的笔记里,从来没提过这个人。
但“守夜人”这三个字,她在古蜀国的青铜铭文里见过。
“他为什么不来?”萧策问。
“他老了。”辰爻说,“五年前在鄱阳湖受了伤,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指挥。但他一直盯着这里,等着有人能接过他的班。”
她拍了拍萧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陆霜没补上的窟窿,现在轮到你了。”
定时器的倒计时跳到零。
一声闷响,洞口周围的淤泥被炸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
辰爻率先游了进去,萧策拉着还在发愣的陈默,跟在后面。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是青铜铸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头灯扫过去,那些铭文像是活了一样,在眼前扭曲变形。
游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忽然亮了。
不是头灯的光,是一种幽蓝色的荧光,像是萤火虫聚集在一起,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萧策游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来无数根钟乳石,每一根钟乳石的尖端都挂着一颗发光的珠子,把洞底照得像白昼。
洞底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是黑色的,表面缠着铁链,铁链上挂满了生锈的铜铃。而在石柱的顶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腿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拄着根拐杖。他背对着萧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像是在研究什么学术问题。
听到水声,他缓缓转过头。
那张脸萧策没见过,但那双眼睛,和陆霜一模一样。
温和,睿智,带着点看透世事的疲惫。
“萧策?”他开口,声音通过水下的通讯器传过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我是守夜。你陆老师当年没做完的事,今天该收尾了。”
他抬起拐杖,指了指石柱后面的阴影。
那里停着一艘小船。
不是青铜船,是一艘普通的乌篷船,船头上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手里提着盏灯笼,正对着萧策笑。
小女孩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滴血。
她举起灯笼,照亮了船舱里的东西。
那是一具棺材。
棺材盖上刻着四个字:陆霜之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