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没回答。她看见那艘青铜船的船底,有一道裂纹。
裂纹里,正渗出一缕缕红色的雾气。
雾气遇水不散,反而像活物一样,顺着钻杆往上爬,眨眼间就缠住了那半截断杆。
“下车。”萧策对陈默喊道,“带上铁锹和绳子。那根钻杆不能留,得把它拔出来,不然这湖里的东西,今晚就要上岸。”
陈默推门下来,脸色惨白:“你疯了?那玩意儿看着就不吉利,咱们俩徒手拔钻杆?”
“不是徒手。”萧策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号。她把黄纸折好,塞进工装夹克的口袋里,然后握紧了手里的“听雷”。
“是安魂。”
她踩着满是青苔的石阶,一步步走向湖边。湖水漫过她的鞋面,冰冷刺骨。
那艘青铜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水下的嗡鸣声骤然变大。周围的雾气开始翻滚,隐隐约约能看见雾里站着许多人影。它们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拿着渔网,像是几十年前在这片水域失踪的渔民。
陈默在后面看得头皮发麻,脖子上的关公像烫得他胸口生疼。
“萧策!那些是人还是……”
“是幻觉。”萧策头也没回,声音冷静得可怕,“次声波共振引起的视神经错乱。别盯着看,盯着我的背影。”
她走到水边,举起短刀,刀尖对准了那根缠满红雾的钻杆。
“听雷,断煞。”
刀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那层粘稠的红雾上。红雾猛地一散,水下传来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那艘倒扣的青铜船,晃了一下。
萧策趁机把黄纸扔进水里。黄纸沾水即燃,却没有化成灰,而是变成了一团蓝色的火,贴着水面飘向那根钻杆。
“陈默!拉绳子!”她大喊。
陈默反应过来,把系在保险杠上的粗麻绳一头扔给她。萧策接住绳头,熟练地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然后把绳套抛了出去。
绳套精准地套住了那半截钻杆。
“倒车!慢点给油!”
皮卡发出痛苦的嘶吼,轮胎在泥地里打滑,卷起漫天泥浆。绳子绷得笔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要随时断掉。
水下的阻力大得惊人。那艘青铜船像是有千斤重,死死地吸在淤泥里。
萧策咬着牙,脸色白得透明。她一手拉着绳子,一手握着短刀插进泥里借力。胃里的翻江倒海又涌了上来,她强忍着没吐,只是嘴角溢出一丝血腥味。
“给我……出来!”
她低喝一声,短刀猛地往下一压。
咔嚓。
水底传来一声闷响。那根钻杆终于松动了。
随着皮卡再次发力,半截钻杆被硬生生从水里拽了出来,带起一大片浑浊的淤泥。
就在钻杆离开水面的瞬间,那艘青铜船猛地沉了下去,消失在黑水里。水面上的红雾瞬间消散,那些穿着蓑衣的人影也像泡沫一样碎了。
湖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根断掉的钻杆躺在泥地上,断口处还在冒着黑气,像是一条死蛇。
萧策松开绳子,身子晃了晃,差点栽进水里。
陈默冲过来扶住她,发现她浑身都在抖,冷汗把工装夹克都浸透了。
“没事吧?”
“没事。”萧策推开他,弯腰捡起那根钻杆。
钻杆上刻着一行小字:普罗米修斯能源集团·科考三号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钻杆扔进车里。
“走吧。”她说,“去都昌县城。这地方不能待了,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陈默发动车子,皮卡调头冲上堤坝。
萧策坐在副驾驶,从口袋里摸出那盒岩茶。盒子空了。
她捏了捏扁扁的铁盒,把它扔进储物格,然后闭上眼睛。
湖底的那声脆响还在她脑子里回荡。
那不是玻璃碎的声音。
那是封印裂开的声音。
陆霜没死。
但他留下的东西,快要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