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依旧黑到伸手不见五指,楼曳身边没有可以照明的工具,只能摸黑走路。他突然就有些后悔没有找沈遗暄借手机了。
独自越过郁郁葱葱的树林,紧接着一个华丽的花轿映入眼帘。
眼前的轿夫没有一丝情感,犹如一个被操控的木偶人。
对方先是拿了一个木牌给楼曳,上面刻着楼曳的姓名以及今天的日期,唯独生辰八字那一栏是空白的。轿夫要求楼曳将木牌挂在自己的腰间,随后将一个牌位递了过来。
上面写着:张洺轩。
“进轿之后,请新娘双手托住神主牌,万万不可怠慢。切记,不到礼堂勿要松手。”轿夫机械式地说了一番话。
楼曳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担忧。
正当轿夫们以为对方是在害怕时,就听这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娘自言自语道:“一定要我来拿吗?这也太不吉利了。”
他忽地话锋一转:“要不你帮我拿?”
轿夫冷眼看过来,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僵硬道:“不行。”
“有何不可,你难道不知道结婚当天新娘最大?”
“……”
轿夫置若罔闻,“请新娘入轿。”
楼曳“嘁”了一声,单手拎着那块神主牌就进了轿子。
拎着,神主牌。
是有点胆子大在里边的。
本应司空见惯的轿夫们反倒被新娘搞出了一身冷汗,个个沉默寡言,打算安静到底。
然而就在抬起花轿的一瞬间,山顶上的童谣又一次响起。
随着花轿被抬上山,童谣也愈发地接近,仿佛近在咫尺。
“儿亲娘,儿亲娘,娘亲带我上峰阳。”
“儿哭嫁,惹郎恼,娘亲送我入花轿。”
“郎君啊郎君不说话,睁眼瞧我变哑巴。”
“娘子啊娘子总哭闹,呜呜咽咽逗人笑。”
“喝下这碗交杯酒,从此相伴在左右。”
“天在下雨娘嫁人,拜完天地入洞魂。”
……
这还是楼曳第一次完整地听完这首童谣。那位孩童唱到最后一句时,天空竟然真奇迹般下起了雨,更为惊人的是无论是花轿还是外面的轿夫,都未被弄湿分毫。
即便此时正下着瓢泼大雨,轿夫们的速度也丝毫不减,童谣声亦是如此。
楼曳问向外面的轿夫:“你们听见了吗?”
其中一名轿夫闻言,疑惑道:“您指的什么?”
如此一来,楼曳便更加确信童谣是专门唱给他听的。
过了崎岖不平的山路后,他们途径了一段平稳地,楼曳敏锐地发现轿夫们的步伐却有所减缓。
楼曳掀开轿帘,发现他们正在经过鬼架桥。
轿夫们嘴里念念有词,但雨声太大,楼曳听不清楚。同时,那位唱童谣的小女孩变得更加急切,好像对即将来临的事物感到兴奋。
山顶上的庙宇格外显眼,楼曳这才知道,童谣就出自那里,而他们要去的地方也正是那座庙。
到了目的地,轿夫只能止步于此。身穿嫁衣的楼曳走下花轿,步履从容地独自前往。
庙宇不过几平米,楼曳第一眼便能看见两扇门上的红绸以及贴在墙上的“囍”。与其说这里是庙,倒不如说是被精心布置出来的喜堂。
楼曳的目光落在空落落的供桌上,他将手里的牌位放上去,继而点了三柱香。
“咚——”
忽然,他听见了一道清脆的敲木鱼声。
“一拜天地!”
四周万籁俱寂,楼曳下意识阖上眸,紧接着第二道十分有穿透性的声音钻进了他耳里。
“二拜高堂!”
楼曳睁眼看见空空如也的喜堂,不由得心生疑惑。他心想是不是自己的哪个步骤出了错,突然,他又一次听见了木鱼敲击声。
“夫妻对拜!”
天空发出一声巨响,外面的雨势愈发大了起来。楼曳置身于黑暗中,只能看见供桌上的红烛火苗脆弱地晃动。
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楼曳想也不想扭头看去——
一个瘦骨嶙峋、面部半边挂着腐肉,同样穿着一身婚服的新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