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来到殷家村的宗祠,沈遗暄颇为意外。想不到一个如此不起眼的殷家村竟然有祠堂,果然深不可测。
沈遗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好在这个斜坡不陡,摔得并不严重。他拂去自己大衣上的尘土,抬脚走向宗祠。
殷氏宗祠建于郁郁葱葱的深山中,位置隐蔽,环境幽静,并且没有直通的大路。若不是这个建筑过于崭新气派,倒更像是座已然荒废的。
“沈遗暄?”不一会儿,山顶上传来楼曳的声音,“人还在就应一声。”
“嗯。”沈遗暄的回答很简洁。
得到回应,楼曳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一人一鬼就这么隔空喊话。
“找到什么线索了?”
“殷家宗祠,不知道算不算。”
闻言,楼曳沉默了一阵,旋即道:“我们马上下来。你眼前可有路?”
沈遗暄答得果断:“没有,直接跳吧,反正你们也摔不死。”
“……”
山顶上没动静了。
楼曳和贾有意估计找路去了,在这期间沈遗暄又仔细端详起殷家宗祠。
从外观上来看这是个二进祠堂,和普通祠堂并无区别,唯独门口的两根石雕盘龙柱看上去相对特别一些。
一左一右两条龙分别沿着柱子蜿蜒而上,气势磅礴,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没想到你还是个行动派。”
沈遗暄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身后响起的声音,转而不解地看向说话的人。
迎着目光,楼曳接着说出下半句话:“不畏艰难险阻,为他人开辟新道路。”
“……”沈遗暄无言一阵,平静道,“你们是人吗?”
楼曳双手抱臂,理直气壮:“至少现在看起来是。”
“刚才踩空了?”楼曳问,“怎么会好端端的摔下去?”
经对方这么一问,沈遗暄突然想起自己摔下山前看见的那张脸。
他顾不上楼曳的问题,询问道:“你们下来之前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楼曳心领神会,“你见到了谁?”
“殷随意。”
贾有意愕然:“殷随意不是只能在殷奉淑家附近活动吗,居然能跑这么远?”
“我也说不清。”沈遗暄皱着眉,“应该是她没错。”
“她推你了?”楼曳狐疑。
沈遗暄迟疑一秒:“嗯。”
不料他被楼曳一眼看破:“哦,原来是被小女鬼吓到了啊。”
沈遗暄木着脸:“……”
“这里不宜久留。”楼曳环视了一圈,明显想要进入宗祠一探究竟,“没有人,直接进。”
“我们能随便进去吗?”相比楼曳,贾有意要守规矩得多。
“我们是外人,按道理来说不可以。”沈遗暄道。
贾有意正要松一口气,紧接着就听见对方道:“不过那又怎样?”
贾有意:“……”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跟了两个不讲道理的主儿,贾有意反抗的机会也没有,只好乖乖跟上。
毕竟是家族宗祠,高大的祠门紧紧闭合,严丝合缝。
“撬门是不可能撬开的。”贾有意事先声明。
沈遗暄扭头看向他,问道:“你作为一个鬼,有没有什么特殊技能?”
贾有意警惕:“你指什么?”
沈遗暄思考:“穿墙?”
贾有意:“……”
他险些被气笑,指着自己一本正经地解释:“虽然说我已经死了很多年,可我的肉身保养得很好,它也会痛的好吗,你……老大你怎么进去了?!”
贾有意想也不想:“你穿墙了?”
然而楼曳一副看智障的眼神望着他,“门没锁。”
沈遗暄撇开脑袋,如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忍不住抽动的嘴角。
察觉到他这一细微变化的楼曳感到新鲜,一不注意出了神。
沈遗暄察觉到,重新拉下脸:“你看我干什么?”
“觉得你眼熟。”楼曳反问,“不能看?”
然而沈遗暄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直接走进祠堂。
径直穿过院落,他们一同来到享堂。
享堂是专门拿来祭祖的地方,殷氏一族的祖先牌位就整齐有序地摆放在长桌上,迎着大门。
沈遗暄大致扫过殷氏的列祖列宗以及神主牌上的生卒年月。
忽然,他余光看见牌位后方的红布轻微地晃了晃,他迟疑一秒,随即伸手扯开红布,一道无形的压迫顷刻间从头顶上压了下来。
沈遗暄猛地抬头,看见了藏在红帘背后的半身佛像,他又下意识屏住呼吸。
之所以是半身,是因为这尊佛像大概二十多米高,隐没在昏暗一片的享堂内几乎看不见头。直到楼曳将红布完全掀开,佛像才彻底暴露出来。
它敛下眸,菩萨低眉那样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牌位,同时也在凝视着那三个外来者。
然而这次无意中的撞见却让沈遗暄有种强烈的违和感,连同这道带有普渡众生的垂怜目光也好像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