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顾晟戴上手套和口罩,示意助手做好记录。林晓雯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暴露在临时架设的强光灯下。脸色青白,双眼微睁,瞳孔涣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嘴角确实残留着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顺着下颌流到了脖颈。
顾晟的动作极其专业而迅速。他仔细检查着头部、颈部、四肢的损伤。“体表损伤符合高坠特征,但……”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拨开死者颈后的头发,又检查了手臂和腿部,似乎在寻找什么。
接着,他解开了死者的校服上衣。当胸口的皮肤暴露出来时,旁边记录的助手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谢青蓝也瞳孔一缩——
在男孩左胸心脏上方,有一处极不显眼、却形状怪异的圆形细微压痕,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边缘隐约可见细微的点状痕迹,与周围自然的摔伤截然不同。
顾晟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他俯下身,几乎贴到那片皮肤上,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他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秦泽站在稍远的地方,看不清具体细节,但顾晟骤然变化的身体语言和周围人瞬间屏住的呼吸,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拍照,特写。”顾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冷得像冰,“重点事周围皮肤组织的取样。” 他继续检查,当撬开死者紧闭的牙关时,发现口腔内壁有细微的黏膜破损,舌根深处隐约有血丝。
初步检验结束,顾晟直起身,摘下沾了血污的手套,扔进专用废弃物袋。他看向谢青蓝和那位满眼期盼又充满恐惧的舅舅,眼神沉重。
“初步判断,死亡原因确为严重颅脑损伤。” 他先给出了符合表面证据的结论,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遗体表面存在无法用坠楼解释的疑点。口腔内黏膜损伤和出血,不排除窒息或外力强迫灌入异物可能。而胸口这处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秦泽,最终落回谢青蓝脸上,“需要回去进行解剖和病理切片才能确定其性质和成因。我建议,立即将遗体运回法医中心,进行系统尸检。”
“顾法医,您是说……我外甥他……不是自己跳的?是被人……” 舅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目前没有证据支持他杀结论,”顾晟严谨地回答,但语气不容置疑,“但这些疑点必须查清。任何非正常的死亡,都必须得到最审慎的对待。” 这话既是对家属的解释,也像是在对自己重申职业信念。
顾晟安排转运遗体,与谢青蓝低声交谈时凝重的侧脸,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直觉攫住了他。这个男孩的死……可能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