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来上班。”
“嗯。”
挂了电话,沈清如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阳光下玻璃反射着白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整个城市的倒影。她在那面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小小的,模糊的,站在街对面,像一个旁观者。
她转身走了。
走到地铁站,刷卡进闸,坐上十号线。车厢里人很多,她挤在角落里,拉着扶手。车开动了,窗外广告牌飞速后退,红的,绿的,蓝的,像一幅打翻的调色盘。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来北京的时候,也这样坐地铁上班。那时候她年轻,满怀希望,以为未来就在前方,伸手就能碰到。
现在她知道,未来就在脚下。是你走的每一步。
晚上陈致远回来得很晚,八点多。进门的时候脸上有光——不是灯照的,是那种“今天干了点什么”的光,新鲜,兴奋,藏不住。他放下包,去厨房倒水,水杯没拿稳,洒了一点在台面上。
“怎么样?”沈清如在客厅问。
“还行。”他说,声音里有种压抑的兴奋,像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公司环境不错,团队都是年轻人,想法挺野的。”
“做什么?”
“做音乐社交的技术架构。他们想用算法推荐用户可能喜欢的音乐,类似……你知道Spotify吗?”
“知道。”
“差不多那种。”陈致远拿着水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但国内的环境不一样,数据量更大,用户习惯也不一样。要做的调整挺多的。”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十分钟。讲技术架构,讲算法逻辑,讲团队里的年轻人多么有想法。沈清如听着,没插话。陈致远很久没这样说话了——讲一个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眼睛里有火苗,亮晶晶的。
说完之后他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有点不好意思:“你呢?今天怎么样?”
“还好。”沈清如说,“开了个会。”
“嗯。”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然后陈致远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清如。”他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走。”
她愣了一下。手在他掌心里,很暖,暖得有点烫。
“我没让你走。”
“你也没拦。”
沈清如没说话。陈致远握紧她的手,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站起来去洗澡。
水声响起。哗啦啦的,像在冲刷什么。沈清如坐在客厅里,听着那水声,看着窗外的北京。夜晚开始了,路灯亮起来,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在城市里流淌。
她想,也许许念说得对。
他不需要你不怕。
他可以走他的路,你可以走你的路。两条路可以并行。
水声停了。浴室的门开了,陈致远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她给他买的那件深蓝色睡衣。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公司离小雨的幼儿园近。以后我可以送她上学。”
沈清如转头看他。灯光下他的侧脸很清晰,眼镜摘了,眼睛里有血丝——第一天上班,累的。但眼神很亮,像重新找到了方向。
“行。”她说。
陈致远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她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清凉的。
窗外的北京,夜晚很深。但屋里很暖。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时间缓缓流过,像那条发光的河。
后来沈清如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陈致远已经去上班了,茶几上留了一张字条:
“早饭在锅里。我送小雨上学了。晚上见。”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像他这个人。
沈清如坐起来,看着那张字条。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字条上,把那些字染成金色。
她想,也许这就是生活。
破碎的,混乱的,但总有一些时刻,是完整的,温暖的,像这张字条,像这个早晨。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充满整个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十章完)
沈清如的时间线:2014年·北京·朝阳
明日预告:当收视率曲线变成沉睡的路,她必须在稳妥与冒险之间,为亲手养大的节目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