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簪子……她见过。
这是一支玉色莹润的梨花簪,由羊脂玉雕刻而成,中间盛放梨花,花心是淡淡的乳白,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她抬头:“你认识阿梨?”
若她所记不差,当时阿梨头上也戴了个一模一样的簪子。
连枝表情果然愕然,试探地问:“你也认识阿梨姐姐?”
阿梨姐姐……辛珞眸色一暗,这两人不仅认识,关系还非同小可。
连枝似乎非常激动,忙问:“她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辛珞静静望了她一会,淡道:“她很好,之前就在明安,只不过不久前搬走了。”
“她竟就在明安……离我如此近……”连枝恍然自语。
之前阿梨也曾在教坊司待过,两人在里面相识,拿到脱籍文书那日,因着年纪小,阿梨被鸨母看中,被哄骗着购入乐坊,而这乐坊,就是绮仙楼。跟连枝不同,后来她进去时才发现阿梨也在这里,只可惜阿梨没有她这般的好运气能成为炙手可热的花魁,除却能为妈妈争光的姑娘,其余人的日子其实跟在普通青楼差不多。
阿梨和连枝是同岁,只相差几个月,也是为数不多真心交好的朋友。
这梨花簪本就是连枝之物,一对里面有两支,当时她想的是这簪子衬阿梨的名字,便送给了她一支。
后来阿梨被人赎身出楼,她就再也未曾见过她了。
连枝是非常珍惜这个朋友的,当年也曾怪自己帮不上忙,这么多年,其实她一直心有愧疚。
如今辛珞带来了她的消息,连枝心中是万分激动。
她思索了许久,才对辛珞道:“我可以告诉你们平华之乱的一些事,但我想多知道这些年来阿梨姐姐的近况。”
听她松了口,辛珞也爽快起来:“没问题。”
她竟三言两语就让这姑娘退让,红慎觉得胸口闷闷的,他可是磨了她好几天都未问得半句!
辛珞哪会管身边这人在想些什么,只安静看着连枝。
连枝似是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缓缓托出那段往事:“我其实出自安阳侯府,现在你们可能没听过了,因为平华之乱,我们全家被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已是被抄了家。”
说到这,她溢出一丝晦涩的苦笑。
安阳侯府,上京城五大世家之一,没获罪之前,跟淮宣侯府是一个品级的。
“而罪名竟然是秽乱宫闱的谋逆之罪,那时我七岁,只听他们说,是爹爹私通后妃,并意图加害陛下,天子雷霆之怒,一夜之间,侯府被连根拔起。”连枝声调忽然变高,双眸通红,“但我知道,爹爹不是那样的人!他从小就教导我们要做个忠君忠己的人,自己又怎会去干那种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
辛珞眼光一凛:“这个后妃可是兰妃娘娘?”
连枝抖着身子:“是……是,就是兰妃娘娘,这事发生时,她被陛下赐了毒酒,而就在当晚,瑶华宫起了大火,七皇子葬身火海,他们母子二人,死在了同一天。”
辛珞继续问:“可有查到是谁放的火?”
连枝平复着起伏的胸腔,重重摇头:“没有,只说是那晚风大,吹翻了蜡烛,火才烧了起来。瑶华宫是整座皇宫中最绚丽之地,陛下为兰妃娘娘日日明灯万盏,以媲美不夜仙城,没有人怀疑。”
没有人怀疑就是最大的疑点。
日日明灯,却好巧不巧在兰妃被赐死那日,凶手是把所有人当成了傻子。
漆行寂……原是从火海中逃出来的吗?辛珞不禁眼含复杂。
想来帝王的宠爱也不过如此,今日能给你盛宠,明日就能赐你毒酒。
红慎趁机问:“那你来到这里,是不是在绮仙楼被淮宣侯世子认出了身份?”
“我不知。”连枝停顿片刻,“当时他心情不好,当着宾客的面殴打侍女,我只是出言阻拦了一二,也知自己在逾矩,但那侍女危在旦夕,我……我看不下去。”
“是谁让你出的绮仙楼?”
“是教习嬷嬷。”连枝回答,“她平常待我极好,说淮宣侯府势大,怕后续会找我麻烦,故把我遣来明安避风头。”
一个教习也有胆子跟侯府对着干?辛珞和红慎都觉此中不对劲。
“你们侯府还有多少幸存者?都在什么地方?”辛珞知道这个问题有些残忍,但为了证明心中所想,她还是问了出来。
连枝情绪果然更为低落,轻声道:“陛下有旨,斩首嫡系在内的数十人,其余流放三千里,部分女眷充入教坊司。所以幸存者……除我之外,大概再也没有音信了。”
“抱歉。”辛珞也垂下了眸。
连枝强忍悲鸣,挤出一丝笑:“没事,其实这些事记了太久,有人能听我完整讲述,也已不可多得。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辛珞温声道:“暂时就这些,你放心,我们会为你保密。阿梨的近况后续我会以书信的形式给你,只是她不希望别人去打扰她,所以姑娘也要为这事保密。”
连枝未语。
时间不早了,真正的如盈只怕已经苏醒。辛珞起身走到门口,发现红慎还在那坐着,便敲了敲门框,对他道:“你不走?”
红慎看了她一眼,又见连枝这红通通的眼睛。
罢了,留在这还要哄姑娘,这段时间,他哄人也哄够了。
于是他也跟着到辛珞身边,走时不忘对连枝露笑:“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