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后，他才缓缓而言，嗓音略涩：“你要绑奶，做什么？”

几乎是话才出口，青木便意识到是自己明知故问。

盛意想要参加第七赛季玩家赛这件事情虽然不算人尽皆知，但从她和队友前一阵子疯狂搜刮升级材料的行径来看，基本玩了很久的老玩家们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她前绑奶又在这个节骨眼出事，若是想要参加第七个赛季的玩家赛，盛意就必须要再找一个天鹊来弥补掉治疗的空缺。

所以眼下，他就是那个能够弥补空缺的天鹊。

盛意耐心地解释：“你也知道，我的队伍缺一个会玩的天鹊。但我是真的很想很想参加这次玩家赛，能够打到决赛，去游戏官方的直播间，拿起那个奖杯。”

她太想了。

草木常青出事后，盛意只要上线，脑海中都会不由自主地划过这件事情。

一个武力值终年站在顶峰的人，他从来不会在游戏中瞧不起任何低武力值的玩家，甚至会主动又耐心地充当他们的领路人，牺牲自己游戏时间去帮忙在副本打工。

是灵隐门派任劳任怨的大师兄，是手把手教会盛意如何玩游戏的亲友，是从来不会在副本中凶人的好脾气。

这样的人，给盛意无数次回答的机会，她都不会认为他会打假赛。

一开始，盛意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和草木常青一起战斗在江湖的所有赛场上；后来，盛意最大的愿望，就是站在他曾经奋斗过的赛场上，替他洗刷不公。

盛意也只是想，为他求一身的清清白白。

“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也有必须要履行的承诺。

听着盛意讲话，青木始终沉默。盛意能感觉到的，是他在犹豫。

她在问之前，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也没指望青木能够立刻答应她的请求。

他们只是有一次副本同队缘分的人。

如果青木一上来就和盛意讲她操作太好了，队伍正好缺她这样的人，加入他的队伍一起拿冠军之类的话，盛意十有八九会认为对方是个脑子不太好，且爱画大饼的游戏骗子。

青木的反应，都算盛意天马行空的想象中，偏好的情况了。

“你这段时间应该还需要下本刷材料吧？”青木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

盛意疑问道：“对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青木叹了口气，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下定决心道：“我可以做你的临时绑奶，帮你们队伍刷材料。至于玩家赛……我可能不会参加。”

盛意接受青木的答案。

话没说死的时候，她都觉得会有翻盘的可能。青木没说自己一定不会参加。

“好呀！”盛意开心答应下来，“但话说在前头，我不会白拿你的劳动力的！刷出来适合天鹊的材料给你，可要收下哦~”

青木又笑了。

他和盛意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总是格外明朗。

“行。”

-

盛意和青木道别后，一个下线加班，一个下线补觉。

她睡到了下午三点多才醒，醒来后身上软绵绵的，不是很想动，于是靠着大枕头歪在床上玩手机。因为翻来覆去的也不知道玩什么，所以盛意干脆翻起相册来。

自从玩了《纵平生》以后，盛意的手机就被游戏中各种各样的风景和好友合照占满了。她看着照片，能想起以前大家在游戏中吵吵闹闹打本的情景。

游戏中的江湖气，就是因为有人。

看着看着，一张聊天记录进入了盛意的视野。小图看不清内容，她下意识点进去放大。

这是她和草木常青在游戏中最后一次对话。

盛意有些吃惊。

她并不知道这张图的存在，应该是她游戏后台自动导出的，兴许是当时无意间碰到了什么键子。

【好友】意乱：你真的要退？

【好友】草木常青：嗯。

【好友】意乱：可那明明不是你做的，官方发声明了，也把你的账号解禁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好友】草木常青：谢谢，可是我仍要为此负起责任。

00：45

【好友】意乱：常青，算是我的私心，我不想你离开。你是我在这个游戏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朋……友吗？

盛意的心脏砰砰直跳，快要擂出胸膛。

她怎么光看着陈年的聊天记录，都还要紧张？

盛意依稀记得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的时候，给草木常青发送了这条消息后，他头像就黑了，始终没回。

后来草木常青双向清空了自己的列表，以前的那些记录都不在了。

没想到最后的对话，被自己阴差阳错地保存了下来。

盛意无言地看了好久，发现这是个长图，图片最下面露出了半句话。她往下滑动，在看见内容的瞬间，泪水就蓄满了整个眼眶。

她从来不知道，这两句话是怎样横亘在第六年与第七年的交界。

【好友】草木常青：小意，你要快些变强大。

【好友】草木常青：强大到不需要我。

常青，你回来看看。

我已经变得像你说得那样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