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的心忽然就软了,他停下脚步,声音不自觉地轻下来:“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给我取‘银鱼’这个昵称?”
杨极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今天晚上,我就告诉你答案。”
………
晚风轻拂,月光如练。
运动场上已经搭起了一座优雅的露天舞台,灯光璀璨,星光与灯光交相辉映。观众席上座无虚席,老生和新生挤在一起,热切地等待着下一个节目。
杨极坐在观众席里,掌心机械地拍着,目光却有些散。前面几个节目都很精彩,他却看得意兴阑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点着。
直到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响起——
“下面欢迎,八年生一班的节目——月下剑舞。”
灯光骤暗。
一束月光般的追光打在舞台入口处。
叶诚一身白衣,长发束尾,白带飘扬。他手持长剑,缓缓走入光中。白衣在夜色里像一抹流动的月华,那束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清俊绝伦的面容——眉目如画,气质清华,仿佛从月宫里走下来的神祇。
全场屏息。
“玉魄垂空剑,清辉淬剑痕。踏霜惊鹤影,振袖卷云双。”
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诗句落下的同时,他手腕一抖,长剑破空而出——
剑光如匹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身形转动,衣袖翻飞,剑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风起松涛合,寒光星斗翻。飘然乘气韵,欲语孤人言。”
剑招陡然加快。劈、勾、刺、挑——每一个动作都凌厉无比,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仿佛不是在舞剑,而是在月光下写一首流动的诗。他的身影在舞台上腾挪辗转,白衣猎猎,剑光如虹。
台下观众的呼吸都轻了。
“忽忆承接客,曾传解礼恩。沧海珠犹泣,兰台梦已昏——”
剑势忽然缓下来。
从凌厉转为缠绵,从刚劲化为柔婉。他后退半步,长剑横在身前,微微侧首,脸颊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被人注视了,欲语还休。
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杨极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目光。
他的视线紧紧追着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追着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回眸。叶诚的目光穿过舞台的光雾,与他在黑暗中遥遥相碰——
只是一瞬。
杨极的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咚咚咚地擂在胸腔里,震得他耳膜发烫。
“剑锋归寂静,万籁入无垠。独抱月心在,日已东晓升——”
叶诚忽然收剑。
长剑归鞘的刹那,一切动静戛然而止。他立于舞台中央,白衣胜雪,月光披身,衣袂还在风里轻轻飘动。
观众席沉默了整整两秒。
然后掌声像海啸般炸开,尖叫和欢呼混在一起,震得整个运动场都在颤抖。无数少男少女从座位上跳起来,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脸上的表情近乎痴狂。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我简直爱上他了!!”
“那诉说情意的剑舞,谁能不心动啊!!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这就是学堂三君之首的含金量吗?!太完美了!!”
“明天!明天我一定要去递情书给他!”
“我也要!我也要!”
现场比下午的蹴鞠决赛还要疯狂十分。
杨极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告白声,脸色一点一点黑了下去。
——想赶在他前面告白?
做梦。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叶诚刚从舞台侧门出来,就看见杨极靠在门边,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忍不住笑了:“怎么了?谁惹我的狮子不开心了?”
杨极没答话,径直上前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走。一直走到远离喧嚣的僻静小路上,才闷声说了句:“观众席太吵了。”
叶诚轻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那我们去百年桃花树那边的草坪上坐坐?”
杨极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愉悦地点了点头。
桃花树在学堂东北角,据说已经活了三百多年。此刻夜色深沉,看不清桃花绽放的清丽姿态,但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混合着夜风里青草的气息,让人莫名地安心。
叶诚席地而坐,仰起头,目光越过花枝,落在漫天星辉上。通讯手环亮着微弱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晕。
杨极很自然地靠过去,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阿极,”叶诚忽然问,“你以后想做什么?有什么梦想吗?”
杨极偏头想了想,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我想和鱼鱼待在一起,永不分开。这就是我想做的。如果这叫梦想的话,这也是我的梦想。”
他叫的是“鱼鱼”。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轻快的、撒娇般的亲昵,像羽毛拂过心尖。
叶诚笑了,声音柔软下来:“这个不算梦想。我们以后当然会一直在一起——我的世界里,没有‘分开’这个选项。”
杨极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鱼鱼的梦想是什么?”
叶诚抿了抿唇,笑得有些神秘:“我想先卖个关子。”
他侧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杨极:“只是,你为什么要取‘银鱼’这个昵称?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桃花树下,月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落下来,碎银般铺在叶诚的白衣上,那一瞬间犹如月神降世。
杨极注视着他,目光灼热而认真。
“因为——”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了什么。
“月光如鱼,落我心海。”
桃花树下再温暖、再明亮的事物,落在他眼里都失了颜色。只有眼前这一袭白衣的人,像皎皎月光,清华灼耀,落入了少年初开的情窦里。
月光如鱼。
落我心海。
那八个字不知何时跳入心间,从此再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