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涟思忖,这倒是正事,毕竟连敌情都不知道,这变法的大仗怎么打?且过去摸底聊个天,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再言…这三个胥吏的用处,自然是要压榨再三。
不肯吐,那就等着进牢里呆着。
总归是能有办法撬开嘴的。
“这个倒是可以。”
听他这样讲,温体仁垂下眼睑,继续道:“贿赂自然是搞不得的,我素知晓杨大人清正廉洁。这刚上任的,也不知道自己的上官什么样子,出言试探,还望勿怪。”
说着话,温体仁行了一礼。
杨涟摆手,欸……先把事情办了再说。
听了这番话,也没多说什么,但神情倒也缓和了不少。
“这个倒也能理解,只是下次不要再如此做事。”
温体仁颔首:“既然摸了底,就知道哪些是中小乡绅、商贾。他们是被压着、盘剥的对象,想出头没机会。”
“现在变法来了,咱们把加入劝农司、商号的好处,跟他们说一说,尽量把这批人拉拢过来。”
他这番算盘打起来,杨涟倒也挑不出错来,只是开口道:“徽州利益错综复杂,只怕那些人胆子小,不敢出头。”
“这个不妨事,有南京兵部尚书孙玮站着,谁跳脚,镇压谁,变法不流点血,怎么推的下去?”
杨涟迟疑了片刻。
“劝农司的章程里便写了,是专管农户,为培养农户识字认账,也为地方培养学生人才。”
“这条谈判利益,倒也能加进去。”
温体仁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是如此。”
杨涟思忖三番,确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了,主要是曹谨行给的时间太着急了,一个半月,够干什么的?
除非真把卫所的兵调过来,不服的直接横推过去。
但那样,谁敢再给朝廷办事?
全都吓跑了!
这也是不得已的最后一张底牌了。
不过好在是有牌,而不是没牌可打。
威胁恐吓的法子,还是能用的。
“既如此,便照温大人所言,先这样办吧。”
“嗯,我去召那三个胥吏。”
两个人碰了个头,商量好了对策后,便又各自分散开始干活了。
着急啊!
一个半月时间!
当然,这个死线期。
跟山阴县没什么关系。
这儿是‘国策’大本营。
也就这些天功夫,潘岳私塾的学生们,还在紧赶慢赶的把能跑的人脉全都跑个遍。
屋里头,现在也就那么两三个人。
沈越开口道:“商贾这边,多数人处于观望状态,少部分的倒是被咱们给说动了,不过他们对'什一利之'的税改,都比较反对,希望把这个方案否决。”
周盈闻言,冷哼了一声。
什么否决不否决的,分明是已经看到了好处心动了,但是油滑着,还想再谈谈。
“你告诉他们,这事情是没得谈的。朝里下发的明文规定,谁敢犯,谁就是反朝廷,咱们事不过三,第一次谈不成就谈第二次。”
“等到第三次,那就别怪尚方宝剑不长眼了。”
听了这话,沈越脸色也有些凝重起来,商贾那油滑的性子,都是从摸爬滚打里头练出来的。
谁不想多赚点钱?
谁不想能安安稳稳经营呢?
但世道不给这个条件。
只能把自己变得越来越狡猾,才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商之地站稳脚。
“…我再去谈谈,看看能不能争取。”
沈越说完了,轮到杨业。
杨业那边其实没有那么多本地商贾的人脉,多数都是淮扬一系的,不过现在很显然,扬州府那边,张智林也在整顿,也在谈判。
好歹……他们杨家是跳出来了,成了第一批受益人。
“周师弟,淮扬盐商那边,我们都去过信了,扬州府的事情,应该是最好推进的,只要张智林负责扯皮,一落实就能办。”
虽然不是山阴县的好消息,但是周盈不免叹了口气。
总归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消息吧。
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周盈颔首:“你那边怎么样?”
“和沈越差不多,商贾太谨慎,不会一次就说通。你就算是实打实的好处摆在眼前,他们也得要些时间算账的。”
“毕竟‘什一利之’税改,兹事体大,以前都没有过的东西,谁都不敢乱来。”
周盈抿着唇,也就不多说什么话了。
“周、周神童!”
突的,一道声音直接随着脚步急奔进来。
只见满头大汗的农户,这会儿脸色焦急的不行,手指着外头,喘着气,半晌才开口道:“不好了!张二家,来了差爷!说今年夏天的税没收上来!这都拿着刀把人围住了!”
什么?
一听这话,周盈几个人顿时脸色猛地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