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要去端林却风的碗,被林却风拦了一下。
“外面凉快,你哪儿那么多讲究。”
“我本来就想让你慢点吃,饿久了吃太快不好,伤胃,等会儿胃疼又不舒服。”
“你昨晚又是熬夜又是喝酒的,我看不出你还有这么讲究呢。”林却风下意识嘴损了一句,说完就感觉失言,低头想糊弄过去:“好了我知道了,你晚上还发烧,才好一点也不要在外面吹风,快进去吧,我就快吃完了。”
季逢宣垂眸看着他,像是察觉到了林却风的心思,没听见前面那句话一样:“进去吧,外面风大。好不好?”
林却风感觉像被人用羽毛轻轻扫了扫心尖。
季逢宣这段时间态度格外软化,很多时候都会用请求的口吻,总是问他“好不好”,语气带着示弱、恳求,姿态摆得很低。弄得林却风总不忍说出拒绝的话。
季逢宣把他的面碗端进屋,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面。
林却风脑袋快埋进面碗里去了。
季逢宣忽然笑了一下,林却风若有所感地抬头,果然看见他在盯着自己。
他眼里还盛着笑意,说:“我会吃人吗?”
“?”
季逢宣伸手,指背蹭了蹭他的脸,很快又收了回来:“那你为什么低着头不敢看我?”
这句话加上小动作快构成调戏了——不,这就是调戏。
这臭小子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到底谁惯的他?
“你吃你的,老看我干什么?”说完,他又补充道:“闭嘴,食不言。”
季逢宣唇边的笑意更深,眼尾微微下压,像载不动阳光的花叶一样。
林却风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匆匆吃了几口就撂筷子了。他走到阳台,凑到围栏边上往外看。
季逢宣冲他道:“哎,怎么又到外面去了,你披件外套!”
“知道了。”林却风应了一声,却一步也没挪。
季逢宣只好放下筷子亲自拿外套给他穿上。
“你为什么老是下雨天往外面凑呢,不怕冷?这么好看吗?”
好看吗?当然好看,看着雨丝纷纷扬扬地从天上往下落,细白得像蚕丝银针,落下去的形态各有不同,落在水面上会升起涟漪,落在泥土里会消融无声,落在水泥地上会溅起细小的水花,落在枝叶上先是因为冲击力溅开,然而就会顺着走势或慢或快地滑落。
水汽里是风的味道,雨水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草木花叶的味道。
一开始是林妍喜欢下雨天,后来他跟着林妍一起形成了赏雨的习惯,到最后,他也喜欢上了下雨天,这些所有感觉,都是他自己感受到的。
雨天很安静。因为虽然雨声嘈杂,但也隔绝了很多其他的杂音,只有雨,或者雷与风声,全是自然的音色,很纯粹。
整个世界像是只有自己和这一场雨。
“好看。”他这样回答。
他神情很安宁,眼神静谧而悠远。
季逢宣虽然不解其情,却也在这样的神情里仿佛感同身受。他温声道:“注意保暖,别着凉。”
然后俯身自身后抱着林却风,轻轻落了一个吻在腮边后便走开了。
林却风一愣,眼神微凝,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雨总算停了,季逢宣带着林却风去沿海小镇的街上走了走。林却风看见有摄影师跟着穿着新郎新娘礼服的人在拍照,还有录视频的人。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别人拍婚纱照的现场。”林却风感叹。
这里风景确实漂亮,一定很出片。
“明天你还能看见一对。”
“一对?”
季逢宣:“一对‘熟人'。”
林却风不解地拧眉。
“明天带你去凑热闹就知道了。”
林却风盯着他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正要开口问,季逢宣就截住了他的话头。
“保密,你现在问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林却风颇为不屑地嗤笑一声。
“饿不饿,什么时候吃晚饭?想吃点什么?”季逢宣问。
“才吃了没两个小时,我又不是猪,哪有那么能吃。”
“好,就当我提前问问,你要吃什么?”
“嗯……想吃火锅。对了,要不要叫上你朋友他们一起?”
“……我问问。”
“你觉得蓝珞怎么样?”季逢宣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蓝珞?他很有意思啊,我们兴趣爱好很一致呢,真是难得。”
“你……会不会更喜欢他这样的?”季逢宣问完,忽然沉默地看着林却风,神情凝滞得像是在等待判官的宣判词。
林却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神色宛如暴风雨前的天空般黑了下去:“季逢宣,你脑子被驴踢了?我只是跟他聊得来而已,你要是再讲胡话,就给我马上滚!”
“别生气,是我脑子不清醒。”他说着,好像想伸手来牵,却在抬起几分时不着痕迹地收回手。
林却风冷冷瞥他一眼,拉开了距离。
落在季逢宣眼里,却像是成了另一种意味。这种感觉太新奇,季逢宣从来没尝过两情相悦的滋味,他把一小勺蜜兑水没滋没味喝了好几年,早不知道什么是甜了。
而原来就是这种心口潮涌般的温热吗。
原来……是这种感觉。
竟然还有些不太真实,像梦一样虚幻。
他想吻住那个人,踏踏实实地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夙愿得偿,是不是可以跟他白头偕老,是不是,可以得到他的真心?
可这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些多,他不想被他人的目光打量,不想被人评头论足。感情这种事,原本就是私密的,只属于两个人的。
他追了上去,慢慢跟在林却风身后,像只甩不掉的大尾巴。
“却风,我胡说的,昨晚酒喝得多还没醒全,不生气了好不好?”
林却风不理他,自顾自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