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着睁眼的样子呆愣了很久,久到双眼酸涩,连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都没发觉。
林却风忽然发现自己哭了,粗鲁地擦干眼泪坐了起来。
说好了不再为了烂人烂事挂怀,怎么能哭呢。
林却风回到学校工作,脸色仍然很苍白,知情的同事安慰他节哀,不要年纪轻轻就伤了身,林却风只能勉强笑笑。
太多情绪交织,他本来可能会崩溃,可这些混乱的感情团成一块,竟然诡异地平衡住了,让林却风堪堪维持在一个危险的平衡点上。
顾鸢最近到了林却风住的城市来找朋友玩。
她刚完成了一个项目的工作,因为成果出色,蒋言水很慷慨地给她批了一段休息时间。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顾鸢就打算看看林却风。她从蒋言水那里听说了林阿姨过世的消息,知道林却风难过,所以提前打电话问过林却风。
电话里林却风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开始顾鸢还小心翼翼说话,怕触碰林却风的伤心事,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后,顾鸢几乎都以为林阿姨没去世似的。
顾鸢敲响了林却风家的门,没多久门被打开了。
清瘦的男人出现在门后,他看见顾鸢,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像和煦的三月春风下,枯木里开出的花。
顾鸢的眉头一下就垂了下去,“小风哥……”
林却风瘦了好多,也憔悴很多,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黛色。
正常尺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仿佛里面不是一具成年男性的身体,而是一具骷髅,衣摆处空荡荡的。
顾鸢进了门,担忧地扶着林却风坐下。
林却风:“我没事。”
顾鸢皱着眉,忍了忍,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终于还是没忍住:“你去看过医生吗?”
林却风脸上一直浮着的那层淡淡的笑忽然消失了,“不想去。”他说。
“可是你生病了呀。”顾鸢焦急地说。
林却风:“我没病,为什么你们都说我有病?我没病。”
林却风看起来有些生气烦躁,顾鸢看着他,眉心越来越紧。
林却风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想去接杯水,顺便给顾鸢也倒一杯。
他拿着装满水的杯子,手却忽然不自觉地发起抖,“啪”的一声,林却风没拿稳,杯子掉在地上。
幸好是塑料杯,杀伤力和破坏性并不大。
“小风哥!”顾鸢看见了。
林却风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剧烈地喘息着,好像谁突然抽走了他身体里所有氧气似的。
他抖得越来越厉害,从刚才的手抖逐渐蔓延全身,他手脚发软,勉强奔到厨房水槽,顿时呕吐起来。但他没吃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胆汁和胃部的酸水,又苦又烧喉咙。
顾鸢被他吓死了,赶忙替他拍背。
等林却风缓过那阵劲,她才小心翼翼地扶着人去床上躺着,林却风清减得跟骨架子也没什么两样了。
林却风想跟顾鸢道歉,但他嗓子太痛了,说不出话,头痛,浑身都是软的。
顾鸢给他安顿好,林却风不知道是冷还是怎么样,轻轻发着颤,顾鸢已经给他盖了厚厚的一层被子,还是没作用。
顾鸢轻声问他:“小风哥,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林却风把头往被子里一埋,不想理会顾鸢的提议。
顾鸢轻手轻脚地关好房门出去了。
四五十分钟后,林却风家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顾鸢去开门,来人正是蒋言水。
蒋言水关上门,一边往里走一边关切道:“他现在怎么样?”
“还在睡,但有时候会发抖。”
蒋言水剑眉拧起,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言水哥……要不还是送他到医院去吧。”
蒋言水颇为头痛地捏了捏眉心:“他要是知道自己被人送去医院,怕要跟我闹翻。”
他叹了一口气:“大学的时候老是去医院,他病好了以后就再也不想去了。算了,再看一晚吧,要是明天状态还是不好,就算他恨我我也得给他送医院去。”
顾鸢点点头。
“我今晚在这儿守着,你看你晚上是回朋友那里还是我给你在这周围订个房间?”
顾鸢:“不用了,我朋友家离这里不远。不说这个了,先吃点东西吧。”
顾鸢本来想点外卖吃,问蒋言水想吃什么,蒋言水闻言说:“你们小年轻怎么一天到晚的惦记点外卖呢?多不健康啊。”
顾鸢不服气:“怎么这样说呢,外卖多好啊,要是我自己做饭,不是被毒死就是被饿死了。”
“……”
蒋言水无语片刻,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难怪叔叔阿姨催你结婚呢。”
“怎么你也说这事了,真扫兴!”顾鸢白了他一眼。
“还没找到中意的?”
“哪儿来那么多好男人啊,不是有对象的就是性别不合适,唉,谈恋爱真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