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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平元年(907年)·初冬
亥时,朱府改建的皇宫彻底陷入寂静,唯有内司府值房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凌清欢独自坐在案前,整理着那些染血的文书残片——有些是被朱温暴怒时亲手撕碎的,有些是批阅后随手丢弃的。她一片片拼接起来,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小心翼翼地把碎纸拼成一份名录,上面是李唐旧臣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一个鲜红的“斩”字,触目惊心。旁边还有几页前线战报,记录着苏缺在颍州苦苦支撑的困境——敌军势大,粮草短缺,颍州城已是危在旦夕。
凌清欢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苏缺在凌府废墟中绝望的嘶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憋了回去。
还好,苏缺还活着,她的苏哥哥没有死。她还有遥遥相见的念想。她多想放声痛哭,扑进苏哥哥怀里,诉尽眼下所有苦楚。她多想即刻奔赴颍州,陪他并肩相守,便是同生共死也甘愿。
可她不能。亡命遗孤的身份不允,血海深仇的执念不许,深宫樊笼,更由不得她随心所欲。这里从来就不是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她只能低下头,借着微弱的烛火,继续将那份“冷血”演到极致。她拿起一块碎纸,上面记录着一位李唐旧臣的家眷被抓捕的消息,她的手指拂过那些文字,眼神平静得仿佛在看无关紧要的琐事。
凌清欢缓缓从怀中,摸出那只缺了一脚的小木马。
木马木质坚硬,棱角硌着掌心,微微生疼,反倒让她纷乱翻涌的心绪,一点点沉静下来。
她将小木马紧紧贴在胸口,借着这一丝微弱的余温,唇齿轻颤,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清冽声息,在心底低低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