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之后的第三天,黄唯音过上了没有录音棚的日子。按理说她应该趁这个空档好好休息,睡到自然醒,追追新番,跟朋友约个饭,把这两周录剧积攒的疲惫一次清空。但她发现自己根本闲不下来,每天早上八点准时睁眼,九点之前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她在等周璇的消息。
杀青那天她在走廊里亲了周璇的脸颊,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录音棚大楼。周璇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逃。黄唯音没有追,她站在原地,看着周璇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
那天晚上她给周璇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周璇回复了:“到了。”
只有两个字。没有“你呢”,没有“晚安”,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黄唯音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试图从中解读出什么,但什么也解读不出来。周璇的回复就像她的性格一样,干净利落,不给人留下任何想象的空间。
但黄唯音还是忍不住去想象了。她想象周璇回到家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放下百合花,是换掉鞋子,还是直接走进浴室冲个澡。她想象周璇看到那条“到家了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面无表情地打两个字就发送,还是对着输入框犹豫了很久。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愿意相信是后者。
接下来的两天,她们的联系少得可怜。周璇不回她的微信,不接她的电话,朋友圈没有任何更新,整个人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黄唯音一开始很慌,觉得自己是不是亲了那一下把周璇吓跑了。她翻来覆去地回忆那个吻,确认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落在脸颊上的、连嘴唇都没怎么用力的一秒都不到的亲吻。
这样也会把人吓跑吗?
第三天早上,黄唯音终于忍不住了。她给赵晴打了个电话,拐弯抹角地打听周璇的消息。
“晴姐,你这两天有跟周璇联系吗?”
赵晴在电话那头笑了:“你直接问她啊,问我干嘛?”
“她不理我。”
“那你就别理她了呗,等她来找你。”
“我等不了。”黄唯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晴姐,你就告诉我吧,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没出事,她这两天在剪一个东西,忙得连饭都没好好吃。你要是担心她,就去她家看看她。”
黄唯音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她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份饭团、一瓶无糖乌龙茶和一小盒草莓,然后叫了一辆网约车,报上了周璇家的地址。
那个地址她从来没有去过,但她知道。三年前她们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公司给每个配音演员都发了一份通讯录,上面有所有人的住址和联系方式。黄唯音当时就把周璇的地址背了下来,不是有意的,就是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像是大脑自动把那行字刻进了记忆区。
车子在周璇家楼下停下来的时候,黄唯音忽然有些紧张。她站在单元门前,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深呼吸了三次,才按下了门铃。
等了大概十秒钟,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是周璇的声音,但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刚睡醒或者很久没说话的干涩感。
“是我。”黄唯音说,“黄唯音。”
对讲机那边安静了。黄唯音等了一会儿,以为周璇不会开门了,正准备再按一次门铃的时候,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她推门进去,坐电梯上了十二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周璇站在家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但她的手里,捧着一束已经有点蔫了的百合花。
就是杀青那天赵晴送的那束。
黄唯音看到那束百合的时候,鼻子忽然就酸了。她把便利店的袋子举到周璇面前,声音有点发颤:“我给你带了饭团和草莓,还有无糖乌龙茶。你晴姐说你这两天不好好吃饭。”
周璇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又看了一眼黄唯音,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黄唯音第一次走进周璇的家。
她想象过很多次周璇的家会是什么样子,是极简的白色调,是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家具,是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但当真正走进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想象只对了一半。
周璇的家确实很整洁,但不像酒店那样冷冰冰的。客厅里有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放着几个不同颜色的抱枕,其中一个是灰原哀的官方周边。茶几上摊着几本配音相关的专业书籍,书页间夹着彩色的便利贴。电视柜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音响,旁边是一个相框,里面是周璇和一只白色猫咪的合影。
墙上挂着一幅画,是某个同人画师画的灰原哀,哀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本书,侧脸线条优美流畅。画的右下角有画师的签名,黄唯音认出了那个名字,是圈内很有名的一个柯南同人画师。
“你养的猫呢?”黄唯音问。
“在我妈家。”周璇把沙发上的抱枕整理了一下,示意黄唯音坐下,“这里太小了,猫住不习惯,我就把它送回去了。”
黄唯音坐下来,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环顾四周,试图从这些细节里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周璇。有猫,喜欢哀,爱看书,会在书上贴便利贴,音响不便宜所以应该很在意音质。客厅的角落里有一架电子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很久没弹过了。
“你还会弹琴?”黄唯音指着那架电子琴。
周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表情有些不自在:“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很久没碰了。”
“弹给我听听。”
“不弹。”
“为什么?”
“因为很久没弹了,手生了,弹出来难听。”周璇的理由很充分,但黄唯音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害羞,像是在说“我不想在你面前出丑”。
黄唯音没有强求。她站起来,走到那架电子琴前面,用手指轻轻按了几个键。琴发出的声音是准的,说明虽然落灰了,但周璇还是有在保养。
她转过身,发现周璇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两个杯子,正在倒水。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周璇的肩膀上,把那件灰色T恤染成了浅金色。
黄唯音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常。不是录音棚里戴着耳机隔着吸音屏的对话,不是在便利店落地窗边的高脚凳上匆匆忙忙的面条,不是消防通道里冰凉的墙壁和昏暗的灯光。而是一个普通的、不用工作的、阳光很好的下午,在喜欢的人的家里,看着喜欢的人倒水。
“你在看什么?”周璇端着水杯走过来,注意到了黄唯音的目光。
“看阳光。”黄唯音说。
周璇抬眼看了看窗外,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把水杯递给了黄唯音。黄唯音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的温度。
“你这两天在剪什么?”黄唯音在沙发上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道。
周璇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她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是一个音频编辑软件的界面。
“我在剪一个东西。”周璇把电脑转向黄唯音,“送你的。”
黄唯音凑近屏幕一看,发现那是一段音频文件,标题写着“致黄唯音”。她看了一眼周璇,周璇别过脸去,耳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