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像是一只被活活剜了幼崽的母兽在用最后的力气嘶吼。
“你都不爱我!!!!!”
“我死了又活过来!!!!你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哪怕一点点惊喜都没有!!!!!”
“假的也好啊!!!”
“你骗骗我都不行吗???!!!!!!”
赵兔的脸因为极致的扭曲而变形,眉心的朱砂痣在扭曲的皮肤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泪水从她眼睛里涌出来。
鱼不渡一直在观察赵兔的每一个动作。
当赵兔的指甲开始变黑的时候,鱼不渡就知道事情没有想得那么简单。
她见过这种气息。
曾在风驿楼的古籍与各种关于“非人”的残卷中见过。
她拉住牧野的手,往后撤了一步,压低声音急促开口。
“快点退开!”
几乎同时,璃也察觉到了异样。
武僧的直觉让她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她一把扯住凌墨的衣领往后拽。
“大帅!!别愣了!!!”
“先走!!!!”
四人同时往后撤。
可还是晚了。
赵兔仰天长啸,她脚下的血泊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轰然炸开。
地面开始震动。
石板路的缝隙里不断冒出黑色的液体。
黑水贴着地面,往四面八方蔓延。
“咯吱——”
“叩——”
“咚咚咚———”
墙上的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木质房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老百姓被黑水卷住了脚踝。
“啊!!!!!!”
“救救我!!!”
“啊啊啊!!!”
“救——”
眨眼间就被拖进了黑水里,惨叫声只响了一会儿就被闷住了。
凌墨最先反应过来。
她反手把璃推到身后,刀尖朝下,双脚扎稳,摆出防守姿态。
“璃!!小心!!!”
牧野甩出三枚飞镖挡住第一波溅来的黑水。
飞镖没入黑水的瞬间就被吞没,连声响都没有。
她对着赵兔大喊。
“赵兔!!!”
“你先停下来!!!”
“你看看你都在做什么!!!”
“这一条街的人——”
“不,不不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至少不会滥杀无辜!!!”
“冷静点!!!!”
“哈哈哈哈哈!!我以前是错的!!都是错的!!!”
赵兔的声音里,哭腔和狂笑搅在一起,裹着一股疯意。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又像是在撕碎它。
“我以前做明君,做贤帝,做所有人眼中的好皇帝!!!”
“我得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得到!!!!”
“我连你一个真心的笑都换不来!!!!!”
“那我为什么还要做好人???”
“你告诉我!为什么??”
凌墨声音压得极稳,试图把赵兔的理智唤回来。
“赵兔,收回去。”
“你还有机会回头。”
“回头?”
赵兔看着凌墨,眼里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情感。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轻蔑。
“凌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我回头?”
“我回哪里去?”
“回那座空荡荡的皇宫??”
“回到那把冷冰冰的龙椅???”
“回那个每天醒来都要算计算计再算计的日子??!!”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不要!!!!!!”
鱼不渡的声音冷静到几乎冷酷。
她一边护着牧野后退,一边盯着赵兔的每一个动作。
“赵兔,牧野不会跟你走。”
“不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杀了这些人。”
“你杀了她想保护的人,却让她跟你走?”
“你把她当什么?”
赵兔停了一下。
她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鱼不渡的这句话。
她的头从左歪到右,又从右歪到左,动作僵硬而诡异。
然后她笑了,笑得温柔极了,笑得眉心的朱砂痣都柔和了几分。
“那我就把你们全杀了……”
“杀了你们,她就只有我了……”
“哼哈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赵兔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了。
四人同时感到一股腥风扑面。
……
人就是这样奇怪。
只能读懂自己的爱,永远读不懂别人的。
这是不公平的,这也是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