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肯定也喜欢呢~叫她出来一同看看。”荆棘副阁主大笑几声后说道。
荆棘副阁主说完便转头朝阁楼深处喊了一声。荆棘副阁主嘴里的姐姐就是海棠阁主,是亲姐妹,也是恋人。夜风吹过,那颗小小的头颅在月光下轻轻转了个方向,像是在看阁楼里的某人。她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像是想喊却喊不出来,可她本身就是个小哑巴,就算还活着也发不了声,说不了话。
牧野在昏迷中慢慢苏醒过来,掀开遮盖在眼前的竹子,入目是灰蒙蒙的天,几根枯草在风中晃动。牧野一把扯下眼前的枯草,她顾不得了,一把塞进嘴里。草又涩又硬,还带着泥土的腥气,牧野已经没力气嚼动,用力吞了下去。牧野站起来,拖着残破的身躯往前走。路不知道在哪,牧野朝着有光的地方走。饿了,就弯腰拔路边上的野草塞嘴里,或者扯下树上的皮拿来啃食。地上看到掉下的腐烂果子,她来不及高兴,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不知过了多久,牧野的腿已经没了知觉,只是往前迈。她隐约听到了河流声,走到河边,牧野“扑通”一声跪在河边,整个身体趴下去,把脸埋进水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一直喝到胃胀得要裂开才停下。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马儿声,一匹马站在不远处,浑身的毛脏得打结,牧野却还是认出了是脏脏包。脏脏包小跑着过来,停在了牧野身旁。牧野唇角微微上扬,伸手抚摸着脏脏包说道:
“伙计……你终于来了。”
牧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马鞍,翻身上马背,身子刚贴上去,就像抽空了一样,手指都勾不住缰绳。脏脏包感觉到了背上的人越来越沉,那双手越来越凉,它不安地甩甩尾巴,然后稳住马身往前狂奔了起来。穿过一片又一片林子,终于发现了一个在山脚下的小小村落,炊烟袅袅升起来。脏脏包走入村子,故意用蹄子用力踏过青石板路,“哒哒哒,哒哒哒”。一位采茶姑娘看到了走来走去的脏脏包,上前去看,发现了赤裸半身浑身重伤的牧野,心里一惊,左右看了看,发现无人追赶,便将牧野带回了屋子里。
三天过去。牧野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牧野睁开眼起身。
“你醒了?多亏了你的马儿,它把你带过来的。在你昏迷之际,那伙计都快要把村子的青石板路给踏坏了。”姑娘将稀米粥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说道。
牧野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粗布帷幔、石头桌、香甜的稀米粥味以及身上的草药香,脑子渐渐清明起来,大概猜测到了来龙去脉,便扭头对着姑娘说道: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没事,醒了就好。我看你伤势实在太重,浑身是血,再不治疗怕是真要死去了。”姑娘连连摆手,语气轻快地说道。
姑娘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牧野。牧野猛然想起那位哑巴小女孩。牧野顾不得伤口的疼痛,立刻挣扎着起身,胡乱套上衣服便往外走。牧野走到门口吹了个哨子,远处正在低头吃草的脏脏包听到便闻声跑来。牧野在上马之际回头对姑娘说道: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叫牧野,有事先行离开,我定会归来报恩!”
话音未落,牧野已翻身上马,策马狂奔而去。身后的姑娘大声叮嘱道:
“你身体还没好全,千万小心行事啊!”
“谢谢姑娘!”牧野回头大喊了一声。
牧野策马赶到,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她隐蔽在旁边的草丛,本想偷偷潜入,却发现阁楼外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颗头颅。小小的,两个羊角辫随风晃动,那是唯一能让牧野辨认出是她的标识。脸部因为炎炎夏日早已腐烂,像一只被人遗弃的旧灯笼,脖子断口处已经发黑,几只苍蝇绕着飞。牧野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涌出,模糊了视线。她死死攥紧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牧野想冲进去,将残忍的阁主碎尸万段,可牧野身上未愈合的伤口里传来的阵阵疼痛都在提醒牧野,此刻冲进去,不过是送死。牧野只能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掉转马头,狼狈而绝望地离开这片修罗场。牧野心里将“阴山阁”狠狠烙在了心里。
身后,那颗头颅还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送别,又像是在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