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广岛监狱的医务室,再次成了海之协海的归宿。这次不是因为外伤,而是因为高烧。连续三天的绝食、抠墙、自残,加上伤口感染,他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像一台过载烧毁的机器,彻底罢工。
他躺在铁架床上,浑身滚烫。
四十度的高烧,像一场大火,在他体内燃烧。意识在滚烫的岩浆和冰冷的死寂之间沉浮。现实和幻觉,早已分不清楚。
一会儿,他看见沙之坐在床边。
她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就是她死那天穿的那件。但风衣很干净,没有血迹。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用小刀,慢慢地,削皮。
果皮一圈一圈地掉下来,像一条红色的蛇。
“哥哥,吃苹果吗?”她问,声音软软的,像小时候一样。
海之协海想伸手去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沙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裂的气音,“对不起……”
沙之没理他。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一块一块,喂到他嘴边。
“啊——”
她示意他张嘴。
海之协海张开嘴。
苹果入口,不是甜的。
是咸的。
是血的味道。
他低头一看,那哪里是苹果。
那是一块,还在跳动的,鲜红的心脏。
沙之的手里,拿着那把小刀,还在往下滴血。
“啊——!”
海之协海猛地一颤,从幻象中惊醒。
他还在医务室。
高烧让他浑身湿透,囚服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冷的铁皮。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牵扯着伤口,疼得他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门开了。
佐藤走了进来。
不是来施暴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一个很普通的,白色的长信封。
“海之协海,”佐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你的信。”
他把信封,扔在床边的桌子上。
“你妹妹的遗物。高木先生让人送来的。”
“妹妹”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瞬间击穿了海之协海所有的防御。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信封。
白色的。
那么干净。
那么刺眼。
佐藤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海之协海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信封。
像看着一枚炸弹。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沙之的遗书。
或者是,高木菜赖写给他的,新的嘲讽和威胁。
他应该烧了它。
应该把它撕碎,扔进马桶,冲走。
永远不看。
但他做不到。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伸向了那个信封。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纸张。
他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被烧掉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是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