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高压电棍。
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冥顽不灵的死囚。
海之协海没动。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沙之的脸。
不是刚才,在探视室里,那张充满恐惧和怨恨的脸。
是小时候,在广岛的海边,那张笑得像阳光一样的脸。
“哥哥,你看,飞机!”
“哥哥,我长大了,要当飞行员!”
“哥哥,你别打架了,好不好?我们一起去东京,过好日子……”
电棍,狠狠地,捅在了他的肋骨上。
“滋啦——!”
一万伏特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肌肉,剧烈地抽搐,痉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头,在烧他的神经。
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但他没叫。
一声都没叫。
他只是咬着牙,死死地,咬着牙。
直到牙齿碎裂,满嘴都是血腥味。
电流,停了。
他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水混着血水,从嘴角流下来。
“还笑吗?”佐藤蹲下来,看着他,“还觉得你救了她吗?”
海之协海抬起头。
那张脸,因为电击,扭曲变形,惨不忍睹。
但他还是笑了。
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笑啊!”佐藤被他笑得恼羞成怒,又是一电棍,捅在他大腿上!
“滋啦!”
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海之协海的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疯狂地弹动,撞击着椅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还是没叫。
他只是看着佐藤。
看着这张脸。
看着这张,和高木菜赖一模一样的,令人作呕的脸。
他知道,他赢不了。
在这里,他赢不了佐藤。
在监狱里,他赢不了高木菜赖。
在这个世界上,他赢不了命运。
但他可以输。
可以用一种,最惨烈,最痛苦,也最彻底的方式,输。
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所有的刑罚,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折磨。
直到,把他自己,彻底地,消耗殆尽。
他要让高木菜赖知道。
他海之协海,哪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哪怕烂在这个地牢里,也永远不会,向他屈服。
永远不会,让他如愿。
电流,再一次,贯穿了他的身体。
这一次,他终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咆哮。
那咆哮声,在黑色的审讯室里,回荡,撞击,久久不散。
像一首,为他死去的妹妹,唱的,最后的挽歌。
(第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