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沙之上次来,带给他的,他一直没穿的那件外套。
他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像个,要去接妹妹放学的,普通哥哥。
沙之来了。
她看起来很匆忙,脸上带着不耐烦。
“还有什么事?我很忙。还要去试婚纱。”
海之协海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脸。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广岛的海边,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哥哥,你看,飞机!”
那时候,天很蓝,海很宽,她的眼睛里有光。
“沙之,”海之协海说,“把手,伸过来。”
沙之皱眉:“干什么?”
“把手伸过来。”海之协海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我给你一样东西。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沙之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手,贴在了玻璃上。
那只手,纤细,白皙,戴着订婚戒指。
海之协海也把手,贴在了玻璃上。
隔着一层冰冷的、透明的屏障,他们的手掌,重叠在一起。
就像小时候,她牵着他的手,走在南港的码头上。
“沙之,”海之协海说,“对不起。”
“哥哥,带你走。”
说完。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磨得锋利的、牙刷柄制成的刀。
不是刺向玻璃。
不是刺向狱警。
而是,隔着玻璃,对准了沙之贴在那里的手。
对准了她的心脏的位置。
“噗嗤!”
锋利的塑料刀尖,刺穿了玻璃!
玻璃,像蜘蛛网一样,瞬间碎裂!
碎片,四溅!
海之协海的手,穿过破碎的洞口,抓住了沙之的手腕!
那只戴着订婚戒指的手!
“啊——!”沙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
但海之协海抓得太紧了。
太紧了。
像铁钳一样。
他看着沙之的眼睛。
看着那双充满恐惧、绝望、和怨恨的眼睛。
他笑了。
笑得那么悲伤,那么解脱。
“别怕。”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睡着的孩子,“很快。就不疼了。”
他用力,把塑料刀尖,刺进了沙之的胸口。
一下。
两下。
三下。
鲜血,从她的胸口,喷涌而出。
染红了她的米色风衣,染红了破碎的玻璃,也染红了海之协海那只,抓着她的手。
沙之的挣扎,渐渐停止了。
她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
她看着海之协海。
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死了。
死在了,她哥哥的手里。
死在了,那层隔在他们之间,却终究没能挡住死亡的,玻璃墙前。
海之协海松开手。
沙之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上。
鲜血,在她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巨大的、黑色的花。
狱警冲了进来。
把他按倒在地。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侧着头,看着地上的沙之。
看着她那张,终于安静下来的脸。
他赢了。
他终于,保护了她。
用这种,最极端,最残忍,也最彻底的方式。
保护了她。
让她,再也不用嫁给高木菜赖了。
让她,再也不用害怕了。
他笑了。
在狱警的拳脚下,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探视室里,回荡,凄厉,绝望,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终于咬断自己喉咙的,野兽的哀鸣。
(第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