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南充初级中学的化学实验室,终日被一股刺鼻的酸味和福尔马林浸泡标本的怪味包裹着。这里是全校最危险、也最被忽视的角落。生锈的煤气阀,裸露的电线,还有那些贴着骷髅标签的危险试剂瓶,像一群沉默的定时炸弹,等待着不知死活的蠢货去触碰。
海之协海就是那个蠢货。
他坐在角落的一张高脚凳上,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像根多余的木桩,杵在地上。他的右腿,虽然还能走,但每动一下,膝盖里就像有碎玻璃在扎。他没去看医生,也没吃药。疼痛让他清醒,让他记得,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
桌上,摊着一本化学课本。
但他没看。
他在看自己的手。
那只曾经能一拳打碎别人下巴的手,现在,缠满了绷带,还在微微颤抖。不仅仅是生理上的颤抖,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门被推开了。
高木菜赖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的制服,手里拿着实验报告单,像个真正的好学生。他看到海之协海,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海之协学长,”高木菜赖把报告单放在讲台上,声音在空荡的实验室里,激起层层回音,“我记得,你早就辍学了。怎么,今天有兴趣,来学化学了?”
海之协海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布满血丝,像两口干涸了的、却还在冒火的枯井。
“高木菜赖。”海之协海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你说过,我妹妹要来南港。”
“是啊。”高木菜赖走到实验台边,随手拿起一瓶浓硫酸,对着灯光看了看,“下周三。广岛名南高中的交流团。真是巧啊,就住在南港海滨酒店。离我们学校,也就两公里。”
他把硫酸瓶,轻轻放回原处。
玻璃瓶底与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像一声丧钟。
“你想怎么样?”海之协海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想怎么样?”高木菜赖笑了,那笑容,斯文,儒雅,却让人不寒而栗,“学长,你说反了吧?应该是,你想怎么样。”
他走到海之协海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实验台边缘,把海之协海困在他和实验台之间。
“你想保护她,对吗?”
“你想像以前一样,挡在她前面,对吗?”
“可惜啊……”
高木菜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海之协海那条残废的腿。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了。”
海之协海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想挥拳,想把这虚伪的笑脸打碎。
但他刚一动,高木菜赖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像一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别急。”高木菜赖说,“我给你个机会。”
他直起身,走到旁边的实验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看到这个了吗?”
高木菜赖把玩着手术刀,像在把玩一件艺术品。
“如果你能,在我手里,撑过一分钟。”
“我就考虑一下,取消这次‘偶遇’。”
“当然,如果你撑不过去……”
高木菜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
“那你就只能怪自己,太没用了。”
话音未落。
高木菜赖动了。
不是拳脚。
是刀。
手术刀,像一条毒蛇的信子,瞬间刺向海之协海的咽喉!
快,准,狠。
没有丝毫留情。
海之协海猛地向后一仰,手术刀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割断了几根头发。
他顺势从凳子上翻下去,摔倒在地。
石膏腿撞在水泥地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没时间喊疼。
高木菜赖的第二刀,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