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协海松开了手。
他后退了一步,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砖墙上。墙上的灰屑簌簌落下。
不是针对沙之。
是针对他。
是针对“海之协海”这个在南港后门臭名昭著的、像疯狗一样的名字。
那些袭击中小学生的混混,他们不是随机作案。他们是冲着他来的。因为他是海之协海,因为他是那个敢咬人、敢捅人、让“潮止会”都头疼的野狗。所以他们找不到他,就拿他身边的人出气。从小岛开始。
沙之呢?
如果小岛被问到了,那么沙之呢?她那个总是干干净净、穿着漂亮制服的妹妹,她会不会也被那些人堵在某个角落,用带着锈迹的刀,逼问她“那个疯狗哥哥”在哪里?
一股暴虐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这怒火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针对整个环境的愤怒,而是具体的、指向明确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杀意。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
“海哥!别去!”小岛扑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别去!他们人多!他们有刀!他们说了,再看到你,就……就……”
“就怎么样?”海之协海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就说……就把你妹妹也抓走……说让你亲眼看着……”小岛说到这里,吓得浑身一抖,再也说不下去了。
海之协海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了,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死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低头看着死死抓着自己衣角、抖得像秋风里落叶的小岛。看着他袖口上那片暗红色的血渍。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稚嫩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拍了拍小岛抓着他衣角的手。
那一下拍击,很轻。却让小岛瞬间松开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海之协海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砖头。他掂了掂,砖头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
“你在这儿待着。”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别出声。别出来。”
说完,他不再看小岛一眼,转身,大步朝巷口走去。他的步伐不再快,而是以一种异常稳定、异常沉重的节奏,走向那片未知的、充满恶意和刀锋的危险。
他没有去拿藏在柴火棚里的那把生锈的小刀。
他要去的地方,是“潮止会”外围那些混混最常聚集的、位于“三角地带”边缘的一家叫“黑锚”的地下赌场兼酒吧。
他知道那里有人。知道他们有刀。知道他们人多。
但他还是要去。
不是为了讲道理,也不是为了谈判。
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动他身边的人,尤其是动沙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块碎砖头,在他手里,被捏得越来越紧。边缘的灰尘,簌簌地落下。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