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协海没理会他。他飞快地按着键盘回复:「什么意思?在哪不见的?」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下午放学就没回家。电话关机。有人说看见她在宇宙广场那边。」
海之协海的心沉了下去。宇宙广场。那是大阪湾区再开发的核心地带,也是那帮搞地产的□□新贵们最喜欢去的地方。那里有很多阴暗的角落,也有很多想要把南充地区彻底吞掉的贪婪目光。
他不再理会佐藤,拔腿就往坡上跑。
风更大了。海边的冷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他跑得很快,快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甩在身后。
沙之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那个女孩,有着一双像海水一样清澈的眼睛,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感到温暖的东西。他这辈子没怕过谁,也没求过谁,但只要想到沙之可能会受到伤害,他的骨头缝里都会渗出寒气。
他冲出巷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宇宙广场。”他喘着粗气说。
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大叔,瞥了他一眼,尤其是看到了他校服上那几个因为打架而被扯坏的扣子,不太情愿地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高架桥往下看,是大阪湾灰蒙蒙的海面。几艘巨大的货轮像移动的钢铁城堡,静静地停泊在那里。
海之协海掏出一根烟,点燃。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沙之的情景。是在三天前,学校门口。沙之穿着整洁的私立高中制服,背着书包,看起来那么格格不入。她递给他一个便当盒,说是做了太多,吃不完。
“哥哥,你要好好吃饭。”她说。
当时他怎么回的?好像是哼了一声,接过便当,然后说了句“多管闲事”。
他现在真后悔。后悔没有多跟她说一句话,后悔没有摸摸她的头,后悔没有告诉她,那便当很好吃。
出租车停在宇宙广场的喷泉前。这里人不多,几个外国游客在拍照。
海之协海扔给司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推门下车。
广场很大,四周都是玻璃幕墙的高楼。风在这里形成了旋涡,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
他开始寻找。从喷泉走到海边的步道,再走到那个巨大的摩天轮底下。
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打电话给沙之的同学,对方说早就放学了。他打电话给沙之家里的座机,没人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攥住了他的心脏。这种感觉比面对几十个拿着钢管的小混混还要可怕。这是一种来自深渊的寒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窥视着他,即将夺走他仅有的一点光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阪湾的日落很美,橙红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像是铺满了一层碎金。但对于海之协海来说,这光芒每消失一分,沙之存活的希望就减少一分。
他走到了码头的尽头。这里已经是禁区,铁丝网拦着,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
但他翻了过去。
这里的风更大,几乎能把人吹倒。脚下是黑色的海水,拍打着混凝土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他就这样站在悬崖边上,对着茫茫大海,喊出了那个名字。
“沙——之——!”
声音被风吹散,没有回音。
只有海浪声,冷漠地一遍遍冲刷着岸边。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去别的地方寻找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抹不属于这里的颜色。
就在下方不远处的礁石缝隙里,卡着一只白色的帆布鞋。
那是沙之的鞋。他认得。那天他陪沙之去商店买的,她挑了很久,说这双鞋很舒服,适合走路。
海之协海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了。
没有柏青哥的声音,没有海浪的声音,没有风声。
他手脚并用地爬下陡峭的堤岸,不顾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他的裤子和手掌。
他跳到了那块礁石上。
鞋子里是空的。只有几只惊慌失措的小螃蟹爬了出来。
但旁边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校服外套。袖口上还绣着一个小小的名字:星海沙之。
海之协海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岩石上,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伸出手,颤抖着触碰那冰冷的海水。水面倒映着他扭曲的脸,那张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绝望和某种即将爆发的疯狂。
他没有哭。眼泪这种东西,早在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母亲死在他面前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流干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件漂浮的外套,盯着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碎了。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在那艘巨大的货轮甲板上,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望远镜,冷冷地看着跪在礁石上的少年。
那个人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键。
发送。
一条新的信息,带着照片,发往了各个相关的终端。
照片上是海之协海跪在礁石上的背影,和他手里似乎正抓着的那件粉色外套。
标题是:凶手已找到。
(第一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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