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番的忍者爱守直廊主道,纪伊从不走通途。宁绕三重偏院,穿低矮杂屋檐下,也不踏一眼望穿的直路。”
“第四就是敛锋藏势。”纪伊渚雪伸手指一下祈腰间刀柄,“你惯是武者行迹,周身自带锐气,眼底锋芒太露。纪伊潜行,要收尽所有戾气,肩背松垮,身形放得松弛,看上去如同随风而动的暗影,绝非蓄势待发的刃。越是紧绷,越容易被暗处同类盯上。”
末了,渚雪抬眼,眸光在火光下清冽沉静,补了最后一句,“今夜五山火盛,人声鼎沸,是最好的掩护,但御所之内,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藏着不知多少的各方藩忍。”
话音落罢,纪伊渚雪身形微侧,已然顺着廊下阴影悄无声息滑出半步,整个人几乎融进夜色里,连呼吸都与晚风相融。
祈默记着纪伊渚雪所言,将往日习武的凌厉锋芒尽数敛去,学着循着光影交界,步步轻缓,随周遭人声起伏调整气息,紧随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向内廷深处潜去。
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块不稳的石砖。
“这块砖竟然还没修好。”纪伊渚雪捂住嘴,“我不是故意让你走这里的。”
五山烈火在远山翻涌,赤金火光漫过御所层层青瓦,将朱红回廊映得明暗飘摇。
宫人侍从都聚在庭前檐下仰头望火,笑语细碎,都被山风揉得轻软,内廷深处反倒静得只剩晚风穿廊的轻响。
祈转过一道雕花廊棂的刹那,一道清浅沉静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她藏身的阴影之中。
是和宫。
亲子内亲王独自立在回廊尽头的栏边,素白御衣被夜风轻轻拂起,发间只簪一支素玉簪,周身没有半个侍从相随。
和宫没有惊呼,没有后退,甚至未曾骤然转头惊动远处闲谈的宫人。
只是缓缓收回望向远山的目光,眸色平静,静静望向那片沉沉暗影。
火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辨不出喜怒,只有一份身居皇家沉淀下来的沉静与了然。
祈心头骤紧。
指尖瞬间扣上腰间刀柄,周身绷紧。
祈僵在阴影深处,半分不敢妄动。
和宫没有扬声唤来值守藩兵,也没有厉声喝问,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极浅极淡地朝她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片刻静默,和宫缓缓侧身,手指着旁边的一间屋里。
之后背过身将祈挡在廊柱之后,身形微微遮挡住旁人可能望来的视线。
祈望着她的背影,紧绷的肩线稍稍松缓。
远处渚雪藏在更深处的檐影里,气息未动,只遥遥望向这边,静待局势。
祈进了屋中,不久,和宫带着侍从进来点亮了烛火。
“先去廊下候着吧,我自己坐一会儿。”和宫轻声吩咐。
祈适时从掩藏着的房梁上下来,轻声落地。
和宫为祈倒上了一杯茶,祈摘下蒙面,给和宫行礼。
和宫这次的态度明显柔和了很多。
“我哥哥近日来饮食起居不变,但身形却日渐消瘦,我心疑是饮食让人做了手脚,你可有时间替我查探一番。”和宫把一封临时的通行密贴拿了出来。
祈低头,她只能应下。
双手接过密贴。
“金钱,药品,你开口,我也不会吝啬。”和宫补充。
“敢问内亲王殿下心中可有怀疑的对象。”
和宫抿了一口茶,“你我同是希望公武合体之人,我也不瞒着你。”
祈听了,敛下眼眸。
“幕府有动机,我丈夫德川家茂自然脱不开关系。”
和宫轻轻皱起眉,“我日日身在幕府,自然清楚幕府之中的权斗,明白幕府一桥派的不择手段,我自然无法全然天真地相信幕府毫无歹心,许是家茂身不由己。”
和宫不再说了,祈也低头行礼,快速离开。
“和宫让你做什么了。”纪伊渚雪看着祈全须全尾地出来,心里很快想通必然是和宫有所求。
祈也没必要瞒着纪伊渚雪,“她想让我查清是谁给她哥哥下毒。”
“有人给天皇下毒?”纪伊渚雪撇着嘴,一脸不可置信,转头一想,“你要查?”
祈轻轻摇头,“我也希望天皇崩御。”
纪伊渚雪摇摇头,“那可真是可怜了和宫。”